鹿眠一脸无辜:“阿奶,我听乌鸦说那河里的鱼可肥了,就寻思带回来给您炖汤补身子。救人,那是顺带的。”
沈念禾拎着鱼尾巴,默默把鱼捞出来丢进灶房水盆里,转身回来又往她脑袋上搓了两把,眼眶却微微红了,声音也软了下来:
“……你以后,给阿奶好好的。你好,阿奶就好。”
“我知道啦!我一定会乖的。”
“打疼你了没有?”
“不疼。人家说,打是亲骂是爱,阿奶打我是因为爱我,我懂。”
沈念禾不由好笑,伸手点了点她湿漉漉的鼻尖:“小机灵鬼,就你懂得多。”
院子里。
一家人围坐在槐树下,日光穿过枝叶,筛下一地细碎的光影。
祝遥把碗里的水一饮而尽,抹了把嘴:
“里正叔说,咱们村,目前荒地拢共有三块。
沟东头那块大些,五十亩,石头坡旁边那块三十亩,还有河滩北面那块四十亩,零零碎碎加在一块儿,算一百二十亩。二百文一亩,只要开出来了,前三年免税。”
朝廷一直鼓励开荒,地价压得低,就是图个人勤地不懒。
“另外,村里还有二十亩水田,也在兔子坳那片散着,东一块西一块,最宽的那块也就五六亩,凑了四五处。
里正说那是林秀才家以前的地,他中了举人,在县城谋了差事,把他爹娘也接去享福了,地就卖给了村里。
四两银子一亩,上等水田,渠水直接能引到地头。”
沈念禾一听顿时来了兴趣:
“兔子坳那片田我知道,确实是好地。当年林秀才他爹就是靠那二十亩地,一垄一垄供出两个读书人的。”
她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:“二十亩,四两一亩,那就是八十两。荒地一百二十亩,二十四两,拢共一百零四两。”
她抬头看向鹿眠,“眠眠,你怎么说?”
鹿眠坐在凳子上,两只小手捧着水碗小口小口地喝着,葡萄眼亮晶晶的。
前世末世刚爆发她就觉醒了木系异能,被鹿家安排去种地。
为了把粮食种好,她啃了不少科普农学书,也刷了不少种地视频。
荒地一百二十亩,红薯、玉米、土豆、辣椒、西红柿、西瓜,想吃什么种什么。
水田二十亩,全种水稻,香喷喷的白米饭可比粗粮诱人多了。
她吃了两天糙米,已经开始怀念米饭的香气了!
她小手往桌上一拍:“买!全都买!”
“好!都听眠眠的!”
沈念禾二话不说转身回屋,再出来时手里攥着一把碎银和几张银票,数了一百一十两,递到祝遥手心里。
“这些你拿着,尽快跟里正去县衙把地契办了,免得夜长梦多。”
地契文书得去青溪县衙门办。
白云村归青溪县管辖,可村子偏得很,山路弯弯绕绕,坐牛车去县城来回至少五个时辰。
天不亮就出门,晌午才到,办完事天就快黑了,压根赶不回来。
所以,村里人但凡要去县城,都得提前打算好住一宿。
“好。”
祝遥掂了掂手里的银子,转身离开。
“有人想起我了吗?”
只见,江景和扎着马步,双手举着一个木盆,盆里装满了水,水面微微晃动。
他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鼻梁往下淌,砸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,双腿也止不住地打着颤。
见众人看过来,江景和嘴一瘪:“阿奶,我错了……”
“举好了。你再抖,一会儿鸡圈里的糠都省得筛了。”
沈念禾斜了他一眼,拎着锄头往菜园子走。
江绪看向江景和:“错哪儿了?你说说看。”
“错在……带妹妹出去炫耀。”
“嗯?”
“错在……没看好妹妹。”
江景和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就这?”
“错在……不该带妹妹去河边。”
“还有呢?”
江景和绞尽脑汁想了半天,憋出一句:“……该跳下去的是我,不是妹妹。”
他看到自己爹面无表情的样子,补了一句:“下回我一定抢在妹妹前面跳下去!”
江绪扶额:“再加一炷香。”
“爹!”
江景和哀嚎,两条腿抖得更厉害了。
鹿眠哒哒哒跑到他旁边,仰起小脸,一脸天真无邪:“四哥,你是不是快哭了?”
江景和感动得热泪盈眶:“妹妹,你终于想起我这个四哥了!”
鹿眠安慰道:“四哥,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。”
说完扭头就跑,“阿奶!眠眠帮你种地!”
一溜烟蹿进了菜园子,留下江景和一个人站在原地,举着木盆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妹妹,你个小没良心的!
要不是因为你,我会被罚吗?
你倒好,拍拍屁股就跑了!
说好的,好兄妹一辈子,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呢?
江景川拎着锄头走过来,看了他一眼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江景和眼眶一热:“二哥……”
还是二哥心疼我!
江景川收回手,语气平静:“男儿有泪不轻弹。”
江景和:??!!
他到底该哭还是不该哭?
这个家,他怕是待不下去了。
江景川叹了一口气:“你真以为自己错在带妹妹去河边,没看好她?”
江景和抽了抽鼻子:“那不然呢?”
江景川:“你最错的是,出事了只会嚎。妹妹跳下水,你除了哭和喊水鬼,还做了什么?
黑头他们都知道跑回村喊人,你想的是自己往下冲。冲下去能干什么?把自己也搭进去?”
江景和愣住,二哥讲的好有道理。
不愧是他们四兄弟里最奸诈的
他吸了吸鼻子,把木盆又举高了两寸。
“所以你不是错在没护住妹妹,是错在事到临头就慌,慌了就乱来,差点给人添乱。”
江景川说完,捡起锄头走了。
江景和愣了愣,随即把木盆又举高两寸。
江家只有两亩水田,就在屋子前方,上个月已经种下了春小麦,绿油油的麦苗刚冒出寸把高。
屋子旁边还开了一块菜地,拢共五分左右,周围用栅栏围了起来。
靠墙那排竹架子刚搭好没多久,豆角和黄瓜的嫩藤才长出几片真叶,卷须还没开始探头探脑,只贴着竹竿往上蹭。
旁边几垄小青菜倒是争气,绿油油地挤成一团,叶子嫩得能掐出水来,正是最鲜嫩的时候,再过几天就该间苗了。
墙角那丛韭菜倒是精神,一茬茬地往上窜,已经割过一回了,这会儿又冒了新的。
现在种下的这些,只占了一半的菜园子。
沈念禾拎着锄头走到另一头,弯腰开始松那块还空着的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