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就是十两嘛!我赔就是了。”
许济脸色白了又青,转身快步进了内室,再出来时手里攥着两锭五两的银锭,往鹿眠手里一塞。
鹿眠转手把十两银子放进江景川手心:“二哥,这是你的工伤补偿,自己收好。”
江景和指着林远:“哥,这人害你,要不要我帮你揍一顿?”
江景川神色淡淡:“不用,作恶之人自有天收。”
一家人扬长而去,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“啊啊——我的脚,好痛!”
林远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一屁股跌坐在地上,抱着自己的脚瞪大了眼。
许济低头一看,脸色变了。
只见那只脚又红又肿,油光水亮,活像一只刚出锅的卤猪蹄。
“你除了往鞋底塞参片,还往脚上抹了什么?”
林远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:“没、没有啊!我没有!”
许济捡起他的鞋子凑近一闻,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泽漆的汁液?”
他瞪着林远,气得山羊胡直抖。
“泽漆,又名五朵云,折断后流出白色汁液,那玩意儿有毒!沾上皮肤就是一片红肿!
学医这么久,你连这个都不知道?你就痒着吧!”
“什么?可江景川说它有杀虫疗癣的作用啊……”
林远哭丧着脸,疼得直抽气,“我方才脚底发痒,就顺手在墙角扯了把搓……”
许济冷笑一声:“没错,泽漆晒干研末调油的确能杀虫疗癣,可谁让你拿生汁直接往脚上涂了?”
周掌柜扭过头,一双眼睛刀子似的剜在许济身上。
“人都让你得罪了!今日那根百年人参要是咱们收了,转手卖给京城权贵少说两千两!
那可是两千两啊!主家那边也会记咱们一个大功!”
许济苦着一张脸,山羊胡都耷拉下来了:“我也没想到,那一家子破衣烂衫的,能掏出那样的好东西啊……”
周掌柜甩袖转身,眼底划过一抹暗芒。
八百两?
他可没打算让这笔银子就这么长出翅膀飞走。
这年头,孤儿寡母走在路上,出点什么意外都不稀奇!
***
这一会儿的工夫,江景和已经把鹿眠的事跟江景川从头到尾讲了一遍。
江景川坐在牛车边沿,看向鹿眠的眼神柔和得像三月的日光。
这个妹妹,他认下了!
牛车再次经过布庄门口,鹿眠小手一伸:“娘,停车!我挣钱了!我要给全家都买布做新衣裳。”
江景川却摇了摇头:“妹妹,我不需要新衣裳。你给自己多买两身就好。”
鹿眠目光扫过牛车上每个人身上那补丁摞补丁的旧衣,语气认真:
“二哥,刚才娘只给我一个人买了新布,但眠眠想要全家都穿新衣裳。这样眠眠才开心。”
“行,就听眠眠的。”
祝遥答得爽快,一拉缰绳,牛车稳稳停在了布庄门口。
女掌柜见方才那对母女去而复返,赶紧迎上来:
“大妹子,还缺点啥?快快快,进来看!”
鹿眠迈着小短腿跨进门槛,小手一挥:
“我要买布。给我娘、阿奶、四个哥哥还有我爹,每人做两身衣裳,里外穿的都要!”
女掌柜愣了一下,下意识看向祝遥。
祝遥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,嘴角微微一勾:“听我闺女的。”
“好嘞!”
女掌柜顿时笑开了花,麻利地从货架上抽出好几匹布料,一匹一匹铺开。
“这几匹细棉布颜色素净,给男子做外衫正好,耐磨又透气,穿着干活也利索。
这匹靛蓝的厚实稳重,给你阿奶做衣裳正合适。
这匹水蓝的清爽,配你娘这身量保管精神……”
鹿眠点头如捣蒜,全都收入囊中。
女掌柜笑得合不拢嘴,麻利地叠布打包。
最后算盘一打,她笑得见牙不见眼:“承惠一共一两二钱。我再送您五卷缝衣线,一对绢花。”
她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对粉嫩嫩的小绢花,往鹿眠头上一绑。
“喏,这个颜色最配小姑娘,戴上跟画里的小仙童似的。”
鹿眠转头就冲祝遥扬起小脸:“娘,好看不?”
“好看。”祝遥嘴角微微一弯。
鹿眠又转向两个哥哥,脑袋左右晃了晃,绢花跟着一颤一颤的:“二哥,四哥,眠眠美不美?”
两人异口同声:“美!”
得到夸奖,鹿眠心里美滋滋的。
然后,她爽快地付了银子。
方才刘管家给的八百两里,除了七张百两银票,还有一百两是银锭和碎银,买布刚好用碎银结账。
“娘,再去一趟种子铺!”
“眠眠想买种子?”
“对呀,眠眠很会种地的。”
“行。”
祝遥想起沈念禾前几日念叨菜园子还有几分空地,正想着多添些菜种,家里的种子也确实快见了底。
于是,留下江景和在牛车上看东西,带着鹿眠和江景川走进了镇上最大的丰登种籽铺。
铺子里,草木与谷物混在一起的清香扑面而来,货架上整齐码放着一个个粗布袋和竹编小篓,稻种麦种豆种分门别类。
鹿眠的木系异能无声散开,哪些种子颗粒饱满,生命力旺盛,哪些已经干瘪发霉,气若游丝,在她脑子里标记得清清楚楚。
祝遥拿了一包南瓜种子和一包冬瓜种子,正要递给掌柜。
鹿眠立刻拉住她的袖子:“娘,这个不好。”
掌柜一听,眉毛竖了起来:“小姑娘,话可不能乱讲。我们丰登号在镇上开了几十年,卖出去的种子比你这辈子吃过的米还多,粒粒都是精挑细选的。”
鹿眠仰起小脸,脆生生地打断他:“掌柜爷爷,你这一包冬瓜种子,二十粒里至少八粒是瘪的。不信您自己看看。”
掌柜狐疑地看了她一眼,打开纸包往柜台上一倒。
一把种子摊在台面上,瘪的泛灰的纹路干裂的混在好种子里,正好八粒。
掌柜的脸瞬间僵住了,嘴角抽了抽:
“肯定是伙计装错了!这批货我还没来得及验。小姑娘,你眼睛真尖。”
他一边说一边麻利地给祝遥换了一包新的。
紧接着,鹿眠在店里扫荡开了。
什么水稻种子、小麦种子、白菜种子、萝卜种子、菠菜种子、韭菜种子、黄瓜种子、南瓜种子……她每种都拿了一些。
她要在空间里的黑土地上种满粮食和菜,要让粮仓堆得冒尖尖!
祝遥看着那些种子,忍不住开口:“眠眠,咱家没这么多地,别浪费了。”
鹿眠拍了拍小胸脯,底气十足:“种得了,种得了。今天没有地,但以后会有哒。”
她怀里还揣着卖人参的八百两巨款呢,买地还不是分分钟的事。
祝遥沉默了。
好吧,这话还真不是吹牛。
江景川走到祝遥跟前:“娘,我能买些药材种子吗?”
“景川想自己种药材?”
“嗯。”
他指着货架上的几个粗布袋:“当归、黄芪、党参,还有那几样。
爹的腿每月都得吃药,这几味正好是他方子里的主药。
我要是能自己种出来,以后爹的药就不用去外面抓了,家里能节省一大笔开销。
多的还能拿出来卖钱。”
说完又补了一句:“娘,我算过了,这几包一共一百文。”
祝遥看了他一眼,这孩子从进门就没怎么出声,原来一直在货架前转悠,是在心里盘算这个。
她没多问,干脆地点头:“行,买吧。试着种种看,能成最好,不能成也没事,就当练手了。”
说着,她就递了一百文过去。
方才许济赔的那十两银子,这小子转身就塞给了她,现在花出去的倒是不多。
“谢谢娘,我一定会好好侍弄的。”
这大半年在济善堂,他表面是打杂的,洒扫切药碾药倒夜香什么都干,但药柜里几百味药他早就认了个遍。
一有空就捧着店里的医书蹲在墙角看,什么喜阴、耐旱、忌水、怕晒,早背得滚瓜烂熟。
因为,那些人都不知道一件事……他过目不忘。
就连迟迟不行拜师礼,也是他有意为之。
他一开始就只想来蹭医书读,没打算给许济这样的人当一辈子杂役!
如今医馆里所有医书都被他读完了,今天被冤枉偷参片,顺势脱身。
一切,都刚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