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猪轰然倒地,獠牙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,身体不受控制地朝捕兽坑滑过去,哗啦一声连土带草栽进了坑里。
坑底的尖桩又准又狠地扎进了它的喉咙,一声没吭就断了气。
与此同时,祝遥手中的匕首已经没入了最后一头野猪的脖颈。
那头野猪晃了晃,轰隆一声倒在落叶堆里,四蹄抽搐了两下,不动了。
林子重新安静下来。
祝遥站在那里,浑身是血,胸口微微起伏。
她抬头看向树上,就看见鹿眠从老松树的枝杈间探出半个脑袋,冲她比了个大拇指,眼神亮晶晶的,满是崇拜。
鹿眠和江景和从树上跳下来。
江景和脚一落地就扯着嗓子喊:“娘!你可太厉害了!三头!三头野猪!说出去谁信啊!”
“你们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娘,你呢?有没受伤?”
鹿眠已经开始绕着祝遥转圈,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个遍。
祝遥站在原地,心里那股后怕还没散干净。
方才同时对上两头暴怒的成年野猪,若是单凭拳脚功夫,她根本没把握全身而退。
老话说,一猪二熊三老虎。
倒不是说野猪比老虎还能打。
老虎是山中之王,领地意识强,懂趋利避害,遇上硬茬子多半会掂量掂量。
熊呢,皮糙肉厚力大无穷,但性子慢半拍,只要你不主动招惹,它大多懒得搭理你。
可野猪不一样,这玩意儿脑子怕是只有核桃大,里边全塞满了“干就完了”四个字。
横的怕愣的,愣的怕不要命的,老虎是横的,熊是愣的,而野猪,就是那个不要命的!
碰上这种一根筋的莽夫,功夫再好也得先避其锋芒。
看着坑里那头大野猪,她的眉头微微蹙起。
她自小习武,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。
方才那头想从背后偷袭她的野猪,倒得实在诡异。
一根藤蔓突然冒出来,绊住了它的后蹄,时机精准得像是有人在暗中相助。
难道那藤蔓长了眼睛?
“娘,您受伤了!”
鹿眠一声惊呼把她的思绪拽了回来。
鹿眠蹲在她腿边,盯着她小腿外侧那道被獠牙划开的口子。
皮肉翻开,血顺着裤腿洇了一片,看着就疼。
“娘,你先坐下,眠眠给你处理。”
祝遥摆了摆手:“不要紧,小伤而已。我们得赶紧把这三头野猪弄下山,血腥气太重,拖久了别的野兽闻着味儿过来,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“不行!”
鹿眠一把按住她的胳膊,小脸绷得紧紧的。
“千万不要小瞧了外伤,不及时处理,万一发炎了,说不定还要截肢。
娘你要是少了一条腿,以后还怎么追猎物?
眠眠可不想推着你和爹两个人出门。”
她不由分说,扶着祝遥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。
“再说了,咱们仨也没办法扛三头野猪下山啊!娘你总不能指望我和四哥一人扛一头吧?”
江景和见状,立刻道:“娘,你就听妹妹的吧!
我腿脚快,也认得路,现在就下山去喊人来帮忙抬野猪!”
他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。
他居然没发现娘受了伤,倒是妹妹,年纪比他小,却比他细心。
怪不得阿奶常说他们四兄弟,老大憨傻,老二奸诈,老三闷精,老四棒槌。
他以前还不服气,觉得自己顶多算个擀面杖,离棒槌还差点火候。
今天一看,得,他大概连擀面杖都不如。
以前娘也常上山打猎,偶尔挂点彩回来,他从没当回事。
今日亲眼看见两头野猪朝娘冲过来,他才明白,娘每一次上山,都是拿命在换。
祝遥看了一眼江景和那张已经急红的小脸,点了点头:“行。拿着镰刀,注意安全。”
“好咧!”
江景和抓起镰刀,头也不回地跑了,一溜烟就消失在林子深处。
鹿眠已经拿出水壶,递到祝遥嘴边:“娘,你先喝口水。”
祝遥接过,仰头灌了一口。
然后,她愣住了。
一股清冽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,整个人像被山泉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透,方才跟野猪拼命时耗掉的力气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往回涌。
更让她吃惊的是,体内那股沉寂多年的毒素。
这些年她只要稍动内力,毒素就会苏醒,像无数根细针在骨头缝里扎。
可刚刚那一口水下去,那股毒素竟然微微松动了一下。
极细微,但她绝不会感觉错。
“眠眠,这水?”
鹿眠笑嘻嘻地凑过来,葡萄眼弯成两弯月牙:
“娘,闺女给你喂的水是不是特别甜?”
她在半路上就把水壶里的水换成了空间里的泉水。
这泉水,异能者喜欢,草木喜欢,动物也喜欢。
至于对普通人有什么功效,她还不清楚。
但就算没功效,那滋味也比普通的水甜,解渴润喉总没问题。
“对,闺女喂的水就是甜。”
祝遥揉了揉她的脑袋,正要说什么,鹿眠已经仰起小脸,往天上指了指:
“娘,别担心,大雕来了,会给咱们当护卫。”
祝遥抬头,果然看见金雕的身影在高空盘旋,翅膀展开像一片移动的云。
有天空霸主在头顶盯着,这山里的大部分野兽多长两条腿也不敢靠近。
鹿眠趁着祝遥抬头的工夫,绕到树后蹲下,准备从空间里薅几片紫珠叶子出来。
小手刚探进去,木系异能在四周扫了一圈,一道信息忽然跳进脑海。
【三七,根部入药,散瘀止血,消肿定痛。主治外伤出血、跌打损伤、瘀血肿痛。
外用取根茎捣碎敷于患处,止血快,愈后不留疤。
野生品相佳者,市价高昂,俗称“金不换”。
年份:约二十年。】
她扭头看去,一株三七正立在老树根旁,头顶一簇红艳艳的小浆果,叶子在山风里轻轻晃。
她拨开落叶,露出那截黄褐色的主根,小心翼翼地从上面掰下一小块,够敷伤口就行。
剩下的整株连须带根完整移进空间的黑土地里,旁边那几株年份稍浅的小三七也跟着一块儿搬了家。
鹿眠捧着那一小块根茎跑回祝遥身边,找了块干净石头,蹲下就捣。
根茎被碾开,渗出浅黄色的汁液,黏稠得像蜜。
她先用水壶里的泉水把祝遥的伤口仔细冲了一遍,冲掉血污,露出干净的创面,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捣好的三七药泥敷上去。
“娘,这是三七,止血效果很好的。”
“眠眠,你还认得草药啊?”
鹿眠挺了挺小胸脯:“当然了,我可是有一个聪明的小脑袋瓜。”
她没撒谎呀,真的是脑袋瓜里自己冒出来的,她又没偷没抢,顶多算个知识搬运工。
祝遥没再多问,只是弯了弯嘴角,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。
这孩子满身都是秘密,但她若不愿意说,她就不问。
她只知道,这孩子喊她一声“娘”,她就护她一辈子。
祝遥低头看着腿上那块糊得整整齐齐的药泥,伤口处果然泛起一阵清凉的麻意,灼痛感肉眼可见地退了下去,流血也止住了。
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:“谢谢眠眠。你可真厉害。”
鹿眠抿了抿嘴,努力压住被夸后想翘起来的小尾巴。
“嗯!娘下次受伤,眠眠还给你找药。”
“你可盼着我点好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