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景和捂着后脑勺，龇牙咧嘴。
鹿眠叹气，这个哥哥不太聪明。
好像就是现代人常说的，小脑发育不完全，大脑完全不发育。
但她在末世孤独太久了，很想要一个小伙伴。
笨就笨点吧，她不嫌弃。
反正她有脑子，她是个大聪明。
她朝他挥了挥小短手：“四哥哥，你好呀！”
听到这声“四哥哥”，江景和顿时眉开眼笑，后脑勺当场不疼了。
他也是有妹妹的人了！
从今往后，他再也不是家里食物链的最底层了！
他不知道的是，妹妹的到来从来不会改变他食物链底层的地位。
只会让他从地底搬到地窖，换个深度，继续垫底。
祝遥转身进了厨房，手起刀落，那只野鸡干脆利落地被抹了脖子。
沈念禾那句“一只野鸡能换好几斤粗粮”卡在喉咙里，最终化作一记白眼，狠狠瞪了祝遥一眼：
“你个糟心玩意儿，真不会过日子！”
说着又看了一眼趴在灶房门口往里张望的鹿眠。
小小一只扒着门框，眼珠子都快掉进锅里了。
沈念禾顿了顿，语气硬邦邦地拐了个弯：
“留一只全乎的鸡腿给那丫头。瘦得跟根豆芽菜似的，风一吹就折。”
“好嘞！”
祝遥斩鸡的动作顿时利索了几分，刀刃都透着愉快。
鹿眠看得啧啧称奇，娘这刀法，搁末世至少是个丧尸收割机。
沈念禾一把将她从门框上摘下来：“别看了，阿奶带你去洗刷一下，跟只小花猫似的。”
鹿眠仰起脸，脆生生地应了一声：“好。谢谢阿奶！”
“阿奶别心疼，眠眠会种粮食。”
沈念禾脚步一顿，低头看着这颗灰扑扑的小豆丁，绷了半天的脸终于没绷住，笑出了声：“行行行，阿奶等着眠眠种粮食。”
沈念禾给鹿眠洗澡，足足换了三桶水。
第一桶倒出去时是泥浆，第二桶倒出去时是灰汤，第三桶总算能看见桶底了。
她端详着搓洗干净的小人儿，眼前一亮。
包浆底下居然藏着个瓷娃娃。
“哎哟，竟然是个小美人胚子！”
鹿眠眨了眨眼。
之前那几年，她住狗窝干粗活，脸上早就包浆了，谁也不知道底下长什么样。
沈念禾翻出一套江景和的旧衣裳，麻布料子洗得发白，袖口还打了一块补丁，但叠得整整齐齐，带着皂角的清香。
“家里没女娃娃的衣裳，现做也来不及了，先穿你三哥的旧衣裳对付几天。”
鹿眠摸了摸那块补丁，笑眯眯道：“穿旧衣裳有福气，穿补丁衣裳福气加倍！”
沈念禾被这话逗得眉开眼笑，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：“对！福气加倍！你这张小嘴是抹了蜜吗？”
鹿眠认真地想了想：“不是蜜。是阿奶刚才给我洗脸的时候，塞我嘴里的那块麦芽糖。”
“嘘——低声些！”
沈念禾赶紧捂住她的嘴，朝门外努了努下巴。
“别让你四哥听见，那小子要是知道阿奶藏了糖没给他，能躺地上打滚哭出一条护城河。”
鹿眠顿时双手捂紧自己的小嘴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。
如今年景不好，又是青黄不接的春荒。
家家户户都是一日吃两顿，有些家庭甚至一天只有一顿。
早饭叫朝食，在早上八九点。
晚饭叫夕食，在下午三四点。
这一顿，就是江家人的晚饭。
鹿眠盯着桌上的粥，稀得能当镜子照。
再看看自己碗里那只鸡腿。
金黄油亮，香气霸道。
她当丧尸太久了，久到已经忘了食物是什么味道。
当初，她好歹也是一个有品味的小丧尸王，才不啃那些血呼啦呲的东西。
她吃的都是丧尸小弟们上供的晶核，那玩意儿嘎嘣脆，管饱。
但跟眼前这只鸡腿比起来，晶核最多算个压缩饼干，鸡腿才是美食巅峰。
她抓起鸡腿，嗷呜就是一大口。
油脂在嘴里炸开，肉香顺着嗓子眼一路往下窜，整个小人儿像被通了电，从头皮酥到脚趾尖。
鹿眠含着一嘴鸡肉，含糊不清地宣布：“这个鸡，生前一定是个好鸡。”
江绪坐在轮椅上，看着这小东西吃得满脸油光，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：“……慢点吃，没人跟你抢。”
祝遥把一块最肥的鸡肉夹到他碗里。
江绪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，低声说：“我就是一个吃干饭的闲人，不需要吃肉。”
祝遥凶巴巴地又夹了一块过去。
“你多吃点。那么瘦，风大了我还得追着轮椅跑，费鞋。”
鹿眠看着美人爹和悍妇娘的互动，眉眼弯了弯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鸡腿，又看了看沈念禾碗里只有清粥，小短手一伸，夹了一块肉放进去：“阿奶，吃肉。”
“诶好，还是我孙女有孝心。”
沈念禾刚笑开，碗里又落下两块。
祝遥和江绪同时收筷子，一个看天一个看碗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沈念禾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肉，没好气地笑了一声：“行了行了，我这是碗还是供桌？”
江景和一看，全家都给阿奶夹肉，就自己没动，显得很不合群。
他赶紧夹起一块殷勤地放进去：“阿奶，多吃点肉！”
沈念禾没理他，夹了两块不带骨头的鸡肉放进江景安碗里。
老三坐在桌角，安安静静的，不抬头也不说话，碗里多了什么他就吃什么。
江景和当即伸筷子抢走一块，发现三哥毫无反应，又讪讪夹回去，嘴里嘟囔着：
“三哥你倒是护一下食啊，你这样我很没成就感的。”
沈念禾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：“就你手欠！你三哥的肉你也抢，你良心被狗叼了？”
“奶，我错了！我逗他呢。”
忽然，一直安静吃饭的江景安动了。
他夹起自己碗里那块鸡肉，稳稳放进了鹿眠的碗里。
桌上瞬间安静了。
沈念禾愣了好一会儿，眼眶唰地红了，别过头去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角，声音都哑了：
“老、老三，这是给妹妹夹菜了？”
祝遥嘴角弯了弯，声音难得软下来：“我就说，我儿子只是不爱说话。迟早会好的。”
江绪没有说话，但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紧。
这孩子究竟有什么魔力？
来家里不到半天，老三已经为她破了两次例。
鹿眠嗷呜一口吃掉那块鸡肉，含含糊糊道：“三哥哥只是不爱说话，但他什么都懂。聪明着呢！”
她咽下肉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就是比起眠眠还差了一点点，就小拇指甲盖那么一点点。”
沈念禾揉了揉眼角，笑出了声：“对，咱们家最聪明的就是你，你三哥排第二，行了吧？”
江景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，一拍自己脑袋，忿忿道：
“要不是孙耀祖他们推搡我，弄碎了鸟蛋，咱今天中午还有鸟蛋吃呢！
那可是六个鸟蛋！咱家每人都有一个！
这个仇，我迟早要报！”
鹿眠一听，怒了。
鸟蛋？
她到嘴的鸟蛋飞了？
她小拳头一攥，油乎乎的嘴一张：“四哥哥，我跟你一起！”
此仇不报，眠眠誓不为尸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