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眠从空间出来时,金雕和黑鳞蟒都在原地等着。
黑鳞蟒的姿态虔诚,蛇头低低伏在地上,竖瞳里写满了敬畏。
如今 ,在它心中,鹿眠就是那种即将飞升的山精前辈。
哪怕能从她身上蹭到一丝半点好处,它都有可能脱胎换骨,从此告别长虫身份,直奔化龙大道。
【小姑奶奶,可要去我的山洞里休息?】
黑鳞蟒尾巴尖殷勤地拍了拍地面。
【我这儿可是风水宝地,冬暖夏凉,蛇住都说好。】
金雕翻了个白眼:【你可拉倒吧,一股子腥味,也就你自己闻着香。】
鹿眠打了个哈欠,困得眼皮直打架:“小黑啊,今天太晚了,改天再来做客。”
小黑?
黑鳞蟒愣了一下,活了这么多年,还是头一回有人管它叫小黑。
不过它接受良好。
山精前辈给赐的名儿,那能叫随便吗?
那叫福气!
它激动得蛇尾差点打了个蝴蝶结,声音热情:【行!改日我一定扫榻相迎……不对,扫洞相迎!】
鹿眠手脚并用爬上金雕的背,小脑袋往雕脖子上一趴:“大雕,送我回家吧,困死了。”
【好嘞。】
金雕双翅一展,稳稳升空,把身后那条尾巴都快摇成风火轮的黑鳞蟒甩在了夜色里。
前后出门不到一个时辰,金雕轻轻落在江家院子里,翅膀带起的风都没惊动树上的叶子。
鹿眠从雕背上滑下来,冲它挥了挥手,金雕点了点头,振翅消失在夜色里。
她轻手轻脚推开房门,摸黑爬上床,钻进了被窝。
然后,她从怀里掏出那个从李家扫荡来的钱匣子,借着窗缝漏进来的一线月光,把银票碎银铜板挨个数了一遍。
四百一十二两。
“发了发了!还是当劫匪来钱快啊!”
她把钱匣子往空间一扔,嘴角还翘着,脑袋一歪,就这么睡了过去。
江绪和祝遥的房间。
祝遥立在窗边,匕首在指间转了个花,刃口映着月光忽明忽暗。
江绪半靠在床头:“她回来了?”
“嗯,睡下了。”
“这孩子不简单啊,这御兽的本事,若是被外面的人知道了,恐怕……”
祝遥匕首一收,语气比刀锋还利:“不管她以前是谁,既然喊了我一声娘,就是我的人。谁要动她,先问过我这把刀。”
“嗯,保险起见,还是要调查一下她的身份……”
祝遥猛地转过身:“江绪,你什么意思?你没看见她那一身伤?分明是打小被人磋磨的!”
江绪抬眸,月色落进他眼底,声音温温润润的:
“阿遥,你听我说完。我是想着,查清楚了,若是知道是谁伤的她,我们也好替她处理了,不留后患。”
祝遥愣了一瞬,随即笑出了声:“我就知道,我的夫君人美心狠。”
江绪:“彼此彼此。”
— — —
翌日。
鹿眠是在虫鸣鸟叫声中醒来的。
久违又陌生的感觉,末世里可没这么好听的起床铃。
她在床上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,又滚了一圈,把自己滚成一只裹在被子里的小蚕蛹。
这才揉着毛茸茸的脑袋坐起来,四下看了看,呆了呆。
她赶紧蹬上鞋,蹬蹬蹬往外跑。
院子里,祝遥正往肩上挎背篓,手拿弓箭要出门。
鹿眠一脑袋扎过去,抱住她的大腿,仰起一张还没洗的小脸,葡萄眼亮晶晶的:“娘,你要上山吗?”
“对,去看看有没有猎物,等会儿一起带去镇上换粮食。”
“我要和你一起去!”
沈念禾从灶房探出头,手里还捏着一把锅铲:
“你去干啥?山里蚊虫多,又有野兽!”
“阿奶,我去给娘帮忙!”
祝遥笑了笑:“没事,就带着她吧。”
“娘,那我也要去!”
江景和从屋子里蹿出来,鞋都没穿好,踩着一只后跟就往外蹦。
沈念禾看了看鹿眠,又想起昨日那只送谢礼的大金雕。
这孩子好像是有点特别。
算了,就让她去吧。
她转身从灶房拿出几个杂粮饼子,用干净布包好,又拿了个水囊,一股脑全拍进江景和怀里:
“带着,路上吃。看着妹妹,少了一根头发丝儿,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。”
江景和抱着饼子和水囊,嘴撅得能挂油瓶:“奶,你变心了。说好的最疼我这个老幺儿呢?”
沈念禾眉毛一挑:“那你说说,你现在还是老幺儿吗?”
江景和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旁边那个个头才到他胸口的妹妹,沉默了。
得,老幺的位置已经易主了。
“那不就得了。升官了还委屈,没见过你这样的哥哥。”
江景和顿时挺起胸脯,声音都比刚才响亮了三分:“奶,我懂了!我会照顾好妹妹,当个好哥哥的。”
他也是有妹妹的人了。
他的好哥们黑头也有妹妹,可黑头那妹妹成天挂着两条鼻涕,凶起来能追着黑头满村跑。
哪像他妹妹,小脸白嫩嫩,眼睛圆溜溜,说话软乎乎,笑起来还有两颗小虎牙。
这能比吗?
回头他一定要拉着妹妹去村里溜一圈,让那帮小子都看看,什么叫妹妹,什么叫天仙妹妹!
— —
祝遥领着两个崽,一路往大苍山上走。
路上遇到不少背着背篓的妇人,都是进山挖野菜找吃食的。
不过她们只敢在大苍山外围转悠,像祝遥这样有身手的猎户,才敢往深山里扎。
“哟,祝氏,这小丫头哪儿来的呀?长得怪俊的。”
“我闺女。”
“闺女?”
一个尖下巴的妇人眼神在鹿眠和江景和身上溜了一圈,嗓门拔得老高。
“不是吧,这荒年别人家扔丫头都来不及,你还往家里捡?你家这是有余粮烧得慌?”
这妇人是村里出了名的碎嘴子,名叫陈秀娥,素来嫉妒祝遥。
她婆婆天天在她耳边念经,瞧瞧人家江家媳妇,一手打猎的本事撑起全家,给男人抓药的钱都是自己挣的,你呢?
她憋了一肚子酸水没处倒,今天可算逮着机会了。
她拿眼把鹿眠上下一扫,嘴角一撇,笑得意味深长:
“这小模样倒是挺俊,我说祝氏,你该不会是给你家四个小子预备的童养媳吧?”
话音未落,一块石头擦着她耳畔飞过,笃一声钉进身后的树干里,嵌进去半寸深。
祝遥把玩这手里的另外一块石头,歪了歪头:“管这么宽,我家茅房的味儿,你是不是也要去舔舔?”
陈秀娥脸涨成猪肝色,拔腿就跑,跑出去老远才敢回头撂狠话。
“你,你个泼妇!给我等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