嬷嬷拍着胸脯打包票:“我老家侄媳妇刚生产完,奶水足着呢,送过去保管她衣食无忧!
再说了,咱王爷去支援北境,把这丫头往西南送,一南一北离得远远的,煞气够不着,王爷定能凯旋!”
于是,襁褓中的小娃娃还没满月,就被塞进马车,从京城一路往西南颠簸,发配到了大景国西南边陲的小村,茶溪村。
好悬没把小命颠在路上。
她被交给李铁山和王桂花夫妇,跟他们自己的闺女李珠珠一块儿养。
第一年,夫妻俩还算规矩,让她吃饱穿暖,当个正经孩子待。
第二年开始,他们发现镇南王府别说探望的人了,连封信都没来过,又想起这女娃是被送出来冲煞的,心里那杆秤就开始歪了,歪得跟村口那棵老歪脖子树有得一拼。
“天煞孤星!你爹娘都嫌弃你,不要你了!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老李家的奴仆了!”
王桂花啐了一口,直接把她从屋里撵到院子里,跟那条大黄狗挤一个窝。
好在狗不嫌弃她,一人一狗还能相互取暖。
王桂花顺嘴给她改了个名儿,叫二狗。
叫得顺口极了,像是在叫家里添的一口牲口。
事实上,当初,嬷嬷走得急,王妃哭得昏了头,谁也没想起来给这孩子留一个正经名字。
二狗小小年纪就在李家当牛做马,洗衣烧火做饭挖野菜,样样都得干。
常年穿着打补丁的破衣裳,常年吃不饱,只能自个儿上山挖野菜和树根填肚子。
明明是王府嫡女,往李珠珠面前一站,倒像是人家跟前伺候的小丫鬟。
就这么凑凑合合地,二狗五岁了。
镇南王两年前就凯旋回京了,也不知哪日忽然一拍脑门,想起遥远乡下还有个亲闺女。
三日前,李铁山和王桂花收到嬷嬷来信,说要他们准备好,不日便会派人来迎接大小姐回京。
镇南王府为了感谢他们夫妻,还给他们在京城买了一座宅子。
夫妻俩顿时傻眼。
他们看着信,又看了看狗窝旁边蹲着的,瘦得跟豆芽菜似的二狗,再看了看自家白白胖胖的亲闺女李珠珠。
特娘的,说好的王府弃女呢?
让她爹娘见到这豆芽菜,他们的狗命还能保住?
夫妻俩对视一眼。
换!
反正二狗从一出生就被抱过来了,如今五年过去,镇南王府肯定认不出来。
明日一早,镇南王府的人就要来接李家三口出发去京城享福了。
于是,今天天还没亮,王桂花就把二狗从狗窝里扒拉了出来,拉着她上山挖野菜。
两人越走越偏,来到村里人平时都不会来的深山悬崖边。
或许是良心发现了一丁点儿,又或许是单纯想炫耀,王桂花在推她下悬崖之前,还把她的身世和盘托出。
二狗就是在被她推下去的那一刻,脑子磕到崖边岩石没的。
鹿眠窝在绿网里,两只小手枕在脑后,把二狗这短暂又憋屈的一生从头到尾盘了一遍。
上辈子假千金,这辈子真千金,下辈子是不是打算让她当个千金批发商?
王桂花,那样的福气,就赏给你们一家了。
镇南王府可不是什么温馨港湾。
那是狼窝!
糊涂的爹,伪善的娘,偏心的哥,恶毒的女主……
凑一块儿简直能开一桌“极品全家福”,谁吃谁硌牙。
在原书里,二狗被推下悬崖后并没死,被路过的猎户所救。
可大概是脑残的作者为了推进剧情,让她一心想入京认亲。
她在猎户家住了一个月,别人对她悉心照料。
她却在伤好后,偷了那家买粮银子不辞而别,辗转流浪到京城。
她那张小脸跟镇南王妃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加上滴血认亲,铁证如山。
李铁山王桂花李珠珠一家被处置,大快人心。
然而……
团圆?
阖家欢乐?
想得美。
府里早有了一个大小姐,柳如烟。
当年,镇南王妃送走亲闺女后,产后抑郁,娘家便将他弟弟刚出生的女儿抱了过来给她养,甚至愿意将孩子的姓氏改成柳。
外甥女变亲闺女,不过是一句话的事。
从此,柳如烟成了镇南王府的团宠,王妃捧在手心,两个哥哥也疼得跟眼珠子似的。
二狗的归来,没有惊起半点波澜。
王妃盯着她看了半天,这孩子瘦得像根野草,风一吹就要折。
她叹了口气:“……你以后就叫柳芳草吧。”
芳草萋萋。
听着像用了心,其实不过是抬眼看见院子里那丛疯长的草,随手拈来的两个字。
后来府里下人们私底下叫她“草姑娘”。
大小姐柳如烟是天上的金枝玉叶,二小姐柳芳草是脚边的无名野草。
一个在天上,一个在地上,踩一脚都不必弯腰。
鹿眠消化着这些记忆,脑子里的小花抖了抖叶子。
如烟大帝!
她一个五岁的小鼻嘎都熟啊!
当初鹿家的女仆姐姐们看短剧,日日念叨这位传说级人物。
小说界的如烟大帝,横跨白月光与绿茶,兼修爽文女主与虐文女主,爱过哭过骂过悔过伤过渣过死过贱过恨过疯过傻过,唯独……没丑过。
人家是作者大大的亲闺女,权威如斯!
她连掉眼泪都比别人掉得好看。
什么梨花带雨、西子捧心,每一滴都精准砸在哥哥们的心尖尖上。
每每这种时候,两个哥哥就化身无脑护妹怪,红着眼冲上来上演给命文学。
当然了,给的是柳芳草的命。
柳芳草起初怯懦,后来被逼得歇斯底里。
可她越挣扎,那帮亲人就越嫌弃,像在看一只掉进米缸还拼命扑腾的虫子。
某个冬日赏花宴,柳如烟自己落了水,栽给柳芳草。
柳芳草一句句“不是我,我没有”根本没人听。
大哥拿着鞭子呼呼地往她身上抽,最后还罚她跪在寒冬腊月的雪地里。
美其名曰向柳如烟赎罪。
她是活活冻死的。
死前看着漫天飞雪,轻轻说:
“若能重来一次,我希望当初留在那猎户家,做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女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……绝不再姓柳……”
“对不起,我不该偷走你们家的银子……”
鹿眠在藤蔓里翻了个身,叹了口气。
作为一个年幼又无辜的恶毒女配,她能怎么办?
当然是跑啊!
离那群疯子越远越好!
远到他们的给命文学念不到自己头上。
远到剧情的力量追断腿都追不上她。
她一个前世只活到五岁的丧尸崽,凭什么要掺和这种家庭伦理剧?
虽然她前世就天资出众,是幼儿园成绩最好的崽,IQ高达一百五!
一岁半能指着识字卡奶声奶气地念,两岁能背下大半本《唐诗三百首》,四岁已经把家里书房翻了个遍,连女仆姐姐们藏着的小说都没放过。
可那些书上,从来没有教过怎么跟如烟大帝对线啊。
告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