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静了一瞬。
原来,还有这样的隐情?
这对母子,简直是坏到了骨头缝里!
张秋菊眼珠子咕噜一转,忽然尖声道:“好哇,你突然要和离,是不是偷汉子了?”
她猛地指向江水根,“是不是他?刚才是他救你们上来的?”
“好一个倒打一耙!”
王娟儿抬脚就把张秋菊踹翻在地。
张秋菊一屁股墩坐在地上,尾椎骨和腰同时遭了殃,疼得直抽气。
王娟儿站在那儿,浑身湿透,脸色白得像纸,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狠。
“今天,这和离定了!当初,是我这个当娘的没用,没有护住大丫和二丫。三丫四丫,我死也要护住!”
张秋菊躺在地上,拍着土嚎:“哎呦喂!儿媳妇打婆婆了!没天理了!想和离?门儿都没有!”
王娟儿冷冷一笑,忽然从旁边村民手里夺过一把锄头,高高举起,猛地砸在张秋菊耳旁。
砰的一声闷响,泥土飞溅,锄头尖陷进地里三寸。
张秋菊一个哆嗦,嚎声卡在嗓子眼里,整个人僵成了一条死鱼。
“我……确实错了。”
王娟儿的声音阴恻恻的,像从水底捞出来的一般,带着渗人的凉意。
“我怎么能带着三丫四丫去死呢?
我应该带着你这坏老婆子一起死。
死了一了百了,也省得你再祸害别人。”
她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,看得张秋菊浑身寒毛倒竖。
这哪还是那个任她打骂多年的儿媳妇,这分明是从鬼门关爬回来的讨债鬼。
王娟儿握着锄头,忽地指向孙大志,眼神凶狠。
“和离,还是死?”
孙大志就是个怂货,腿一软差点跪下去。
“好好好,你先把锄头放下,咱有话好好说,好好说。”
俗话说,软的怕硬的,硬的怕横的,横的怕不要命的。
眼下王娟儿这气势,就是玩命。
回去要还跟她玩命,他哪里敢?
王娟儿看向江里正。
“里正,劳烦帮我把和离书立了。我要把他们母子都赶出我的房子!”
江里正沉着脸点头。
“行。你爹在天之灵,也会盼着你能好好活下去。我这就写和离书。”
“什么?你要赶我们走?田地都是我家的——”
张秋菊又炸了毛。
王娟儿冷笑。
“你家的田地?早被孙大志赌输出去了。现在家里的房子和田产,全是我爹留下来的。”
江里正:“这一点我可以作证。”
他拿起笔,又抬头看了一眼缩在人群里的孙耀祖。
“对了,孙耀祖你打算怎么办?”
王娟儿看过去。
孙耀祖正躲在张秋菊身后,胖脸上还带着没搞清状况的茫然。
他被张秋菊宠坏了,这些年从没把她当过娘。
张秋菊和孙大志欺负她们母女时,他还会拍着手在旁边笑。
这孩子,掰不回来了。
“他们老孙家的金孙,自然跟着他奶和他爹。”
张秋菊一听,双腿一蹬,立刻上演她的拿手好戏。
“哎呦喂!天老爷啊!我老婆子命苦啊!养了个白眼狼儿媳妇啊!家门不幸啊!”
可惜今天这套把戏不好使了。
白云村的村民没一个帮腔。
也多亏张秋菊自己作天作地,在村里当滚刀肉,东家西家全被她得罪了个遍。
此刻她嚎得再响,也换不来一嗓子帮腔。
里正当场写好了和离书,按上手印,让王娟儿和孙大志各自画押。
孙大志还想磨蹭,几个族里的年轻人对视一眼,走上前搭着他的肩膀。
“别磨蹭啊。我们还要回家吃饭呢。”
孙大志一哆嗦,被他们按着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押。
“从今日起,王娟儿与孙大志恩断义绝,各不相干。孙大志、张秋菊、孙耀祖,限你们今日之内搬出白云村,再不准踏入村界一步。”
里正收起和离书,声音铿锵。
他又吩咐那几个年轻人:“你们几个看着他们祖孙仨回家收拾东西,然后把人赶出我们村儿!”
“好咧!”
人群渐渐散了,溪边重新安静下来。
祝遥怕鹿眠着凉,蹲下来一把将她抱起。
“祝嫂子!”
王娟儿忽然叫住她。
祝遥抱着鹿眠回头:“有事儿吗?”
王娟儿拉着三丫四丫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额头深深磕进泥土里:
“小恩人,今日若不是你,我们娘仨就真的没了。谢谢你救了我们!你是我们母女的再生父母!”
鹿眠小短腿在祝遥怀里蹬了蹬,探出半个脑袋连连摆手:
“别别别!我还小呢,当不了父母!
但你们可以跟黑头他们一样喊我老大!”
三丫和四丫对视一眼,脆生生地喊了一声:“老大!”
王娟儿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看向不远处正准备离开的江水根:
“水根哥,也多谢你。”
江水根脚步一顿,声音闷闷的:“我也不知道水下是你们。换了谁,我都会救。”
说完,他一瘸一拐地走了,只是那步子,怎么看都比平日里快了几分。
江家。
“你个小祖宗!才五岁!就你敢下水救人!你知不知道那水底下多深?死过多少人?”
沈念禾蹲在澡桶边一边骂一边动作不停,手里的帕子搓得哗哗响。
骂着骂着抬手就是一巴掌轻轻拍在鹿眠后背上,力道不大,但声音脆亮。
鹿眠小嘴一瘪:“阿奶!”
“叫阿奶也不管用!是老娘老了,还是老娘拿不动烧火棍了?”
沈念禾嘴上凶着,手上的动作却没停,把热水往她肩上撩了又撩,生怕她冻着。
鹿眠仰起湿漉漉的小脸:“阿奶别生气嘛!”
“知道错了吗?”
“错了错了!”
“下次还敢吗?”
鹿眠不假思索:“还敢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下次不敢了!眠眠不敢了!”
鹿眠飞快改口,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。
沈念禾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。
她的手伸进桶里,忽然摸到一条滑溜溜的东西。
低头一看,桶底不知何时多了两条大鱼,正甩着尾巴扑腾得水花四溅。
她吓得手一缩,嗓门都高了八度:“哎呀我滴个亲娘啊!哪儿来的鱼?
再搁两片姜撒把葱花,这桶洗澡水都快直接端上桌当晚饭了!”
她看向鹿眠:“眠眠,这鱼……哪儿来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