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水根一手薅着鹿眠的后领把她往岸边拖,嘴里骂骂咧咧。
鹿眠:“……”
“眠眠!”
岸边传来祝遥的声音,还有江景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嚎叫。
鹿眠循声望去,冲他们挥了挥湿漉漉的小手,咧嘴一笑:
“娘!四哥!我没事!”
紧接着她用力一拽手里的水草,那母女三人的脑袋也随之浮出水面。
鹿眠把水草的另一头递给江水根:“叔叔,麻烦你帮我把她们拉上岸。”
说完自己手脚并用地往岸边划,小短腿在水里蹬得飞快。
她很小就会游泳了,幼儿园的必修课。
她可是全校最会游泳的小朋友,得过“小海豚游泳之星”第一名。
当然,老师也教过,遇到落水的人,小孩子千万不能贸然下水,得第一时间喊大人帮忙。
(作者郑重插播一句:河边虽好玩,安全第一位,会游泳也别逞强,小朋友要保护好自己。)
可鹿眠不一样,她有异能兜底,水下那点事她心里有数。
江水根和岸上的人都愣住了。
原来这孩子是下水救人?
还是用水草把人拖上来的?
但眼下顾不得多想,赶紧把人往岸上拽。
“眠眠,你怎么回事!”
祝遥一把扯下自己的外衫裹在鹿眠身上,双手捧着她的小脸上下打量,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救人是大人的事!你自己才多大?逞什么能!这水底下淹死过多少人你不知道?
你要有个三长两短,让娘怎么办!”
她越说越后怕,眼眶都红了,手却在不停地替鹿眠擦脸上的水。
“娘,我没事哦。”
鹿眠乖乖站着让她检查,还特意转了个圈证明自己活蹦乱跳。
她指了指被众人合力拖上岸的母女仨,“就是不知道她们有没有事。”
三人并排躺在岸边草地上,个个面色青白,嘴唇发紫,闭着眼没一点动静。
鹿眠这才看清,那两个小姑娘不就是那日跟着她们阿奶和亲爹来家里闹事,冤枉四哥,还想讹钱的人吗?
叫什么三丫四丫。
有人凑过去探了探鼻息,惊呼出声:“没、没气了啊……王娟儿娘仨都死了!”
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唏嘘和叹气。
“没死,还有气。”
鹿眠的声音脆生生的。
可惜这会儿岸边乱成一锅粥,没人顾得上听一个小娃娃说话。
她松开祝遥的手,走到三丫身边蹲下,先把她侧过头清理了口鼻,确认没有水草淤泥堵着,然后小手按在她胸口,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按压起来。
“娘,你也来救人,像我这样。”
“人都没气了,还按什么按?这不是折腾死人吗?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,正是昨日在山道上遇见的陈秀娥,一张嘴就讨人嫌。
祝遥看了她一眼,语气冷得能结冰:
“闭嘴。要不是我闺女,这娘仨这会儿还在水底泡着呢。
陈秀娥,你再敢胡咧咧,我立刻让你那根舌头换个地方待。”
陈秀娥被她眼神一扫,后脊梁一凉,又感受到周围人投来的鄙夷目光,嘴皮子动了动,终究没敢再吭声。
可不是么,这地方平日人迹罕至,要不是鹿眠发现得早,王娟儿娘仨的尸体怕是要泡到发涨都没人知道。
祝遥二话不说蹲到王娟儿身边,照着鹿眠刚才教的手法,一下一下按压胸口。
另一个婶子撸起袖子蹲到四丫旁边:“孩子,你看我这样按对不对?”
“对,就是这样。”
鹿眠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,小手保持着节奏,一下也没停。
方才在水底她就用木系异能探过三人的身体,胸腔里还有微弱的气息。
只要抢救及时,应该还有救。
人群里不知谁先喊了一声:“动了!她动了!”
王娟儿猛地咳出一口水,紧接着三丫和四丫也前后呛出水来,发出一声细弱的哼唧。
三双眼睛幽幽睁开,虽然涣散,但分明是活过来了。
有人惊呼。
“活了!竟然活了!”
“江绪家捡的这个小娃娃真懂救人啊!”
这时,江里正匆匆赶来。
身后跟着几个年轻族人,押着孙大志和孙耀祖父子俩,张秋菊跟在最后面,一路骂骂咧咧:
“丧了良心的东西!她竟然敢寻死!还带着两个赔钱货一块儿死!
宁愿死都不肯卖了换钱给她男人儿子花!她算什么当娘的!”
孙大志搓着手,脸上的焦急半点不掺假:“娘,她们要是死了,我的赌债咋整啊?”
孙耀祖扯着张秋菊的衣角,胖脸皱成一团:
“阿奶,你答应我拿了钱就买肉吃的……娘和姐姐要是死了,肉还买不买啊?”
众人齐刷刷转过头,目光落在祖孙仨身上,表情活像见了鬼。
这娘仨刚从鬼门关被拽回来,亲爹惦记赌债,亲奶奶惦记卖钱,儿子惦记买肉,愣是没一个人往岸边那三张惨白的脸上多看一眼。
王娟儿刚缓过一口气,听到的就是这番话,眼泪瞬间涌了出来,无声地顺着眼角往下淌。
三丫虚弱地开口,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:“娘……三丫不想死……”
“四丫也不想死……”四丫也跟着小声应和。
三丫:“娘,三丫会听话的,以后每天只吃半顿饭就行……我每天都去后山挖野菜树根……”
娘仨抱成一团,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围观的村民看得心里一阵发酸,有几个婶子已经别过脸去偷偷抹眼角。
鹿眠蹲在旁边,小手攥着自己的衣角,葡萄眼里难得浮起一层茫然。
前世,被鹿家抛弃之后,她无数次想过,自己的妈妈到底在哪儿?
她会像她想念她一样想念自己吗?
可眼前这两个姐姐,明明有娘,她们的娘却要带着她们一起喂鱼。
她抿了抿嘴。
嗯,没娘好像也不是啥坏事,起码不用被亲娘拉着去团灭。
鹿眠歪着脑袋看王娟儿,语气认真:
“活着确实比死了累,可你的两个闺女都不想死呀。
你连死都不怕了,还怕跟欺负你们的人打一架?
万一……赢了呢?”
王娟儿整个人愣在原地。
跟欺负自己的人打一架?
所以,她还有这个选项吗?
一直以来,她只知道忍,只知道退,只知道缩在墙角挨烧火棍。
从没人告诉过她,原来还可以打回去。
她低头看了看依偎在自己怀里的闺女。
是啊。
万一,赢了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