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头不服气,撸起袖子就上。
“啪”地一声脆响,碗底炸开一个洞,可还是比江景和那个小了一圈。
江景和叉着腰,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:
“怎么样?服不服?全村摔泥碗,我江景和说第二,没人敢说第一!”
鹿眠歪着脑袋想了想,然后伸手抠了一小团泥巴。
她轻轻捏了几下,用指尖把碗壁抹得光溜溜的,碗底压得平平整整。
“眠眠,你这样不行!”
江景和凑过来指导,“碗壁要薄!要——哎?”
他话还没说完,鹿眠已经站了起来。
小手一翻,泥碗朝下,轻飘飘地往青石上一扣。
啪!
一声脆响,泥碗稳稳落地。
江景和愣愣地摸了摸鼻子上的泥点,又看了看石头上那个大窟窿,嘴巴张成了圆形。
黑头、铁牛、刚蛋三个人齐刷刷愣了一瞬,然后爆发出震天响的欢呼:“老大!老大!老大!”
江景和一脸不可置信:“不是……妹妹你……这是头一回玩?”
鹿眠拍了拍手上的泥,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:
“是呀。这很难吗?”
江景和噎住了。
黑头笑得直拍大腿:“景和,你刚才说你全村第一?现在你妹妹才是第一!”
刚蛋已经开始给鹿眠捏第二团泥了:“老大,再来一个!再来一个!”
江景和快自闭了!
鹿眠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四哥,别难过。你教得好,所以眠眠才摔得漂亮呀。这叫,名师出高徒!”
闻言,江景和瞬间被哄好了,嘴角与太阳肩并肩。
他站起来拍拍屁股:“那是!也不看看是谁教的!”
几个孩子在溪边摔得热火朝天。
没一会儿工夫,一个个全成了泥猴子。
两只乌鸦刚飞到溪边的老柳树上,翅膀还没收好就开始唠嗑。
【我的老天奶,那女人真带着两个女儿跳河了!】
【可怜那俩丫头,压根不想跳,是被她们娘硬拽下去的……】
【哎哟喂,真惨……不过话说回来,那儿的鱼最近可真肥,昨儿个我还叼了一条大鱼!】
鹿眠猛地抬头:“喂!你们说的是哪儿?”
两只乌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吓得差点从柳树上栽下来,四只豆豆眼瞪得溜圆,互相捅了捅翅膀。
【她她她、她居然能听懂咱们说话!】
【我就说前天没感觉错!这小姑娘不简单!否则金雕能把幼崽扔她这儿寄养?快告诉她吧!】
【就在前头!】
乌鸦赶紧用翅膀尖往溪流上游一指。
【柳树拐弯过去,那片水最深的地方!鱼也贼拉多贼拉肥!】
鹿眠吸溜了一下口水,把手里那团泥巴往地上一扔,拔腿就跑。
“眠眠!你去干啥?”
江景和赶紧追上去。
结果,眼睁睁看着鹿眠冲到溪边,一个纵身,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。
跳了?!
江景和站在岸上,只觉得天都塌了!
那段溪水是浣云溪最深的地方。
水色幽沉碧绿,底下暗流涌动。
从小,村里的大人便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孩子靠近,说那水底下有水鬼,专拽贪玩的小孩下去当替身。
去年,村东头的二柱子就是在那儿淹死的,捞上来时整个人被水草缠成了粽子。
他亲眼所见,回去做了好几晚的噩梦。
直接把这里划入了“打死也不去的地方”榜首。
可现在,他妹妹跳进去了!
水面纹丝不动,连个泡都没冒。
“眠眠……你怎么小小年纪就想不开跳河了?你可别吓四哥啊……”
江景和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带着哭腔,话都说不利索了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,一只脚已经探向水面。
“江景和,你干啥!”
黑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,死死把他往后拖。
“你疯了吗!不能下去!大人们说过的话你忘了?!”
“可、可眠眠……她一头扎进去就不见了人影了……”
江景和挣了两下没挣开,泪水啪嗒啪嗒地掉。
“刚才肯定是有水鬼在召唤她……眠眠被水鬼拖走了……哇呜……她才来我家没几天,我还没炫耀够呢……”
他整个人瘫倒在地,忽然冲着水面扯开嗓子:“水鬼你听着!要带就带我走,把我妹妹还回来!
我江景和命硬扛造!但你要敢动她一根头发,我明天就倒两筐耗子药,让你连条蝌蚪都养不活!”
黑头表情一言难尽,心想你这到底是求情还是下战书。
“你傻啊!这么多村子就指着这条溪喝水浇地,你敢倒耗子药,都不用等水鬼动手,全村人先把你扔下去!”
铁牛和刚蛋拔腿就往村里跑。
两人边跑边扯着嗓子嚎:“救命啊!来人啊!有人跳水了!”
田里有几个正在农作的村民,听见这撕心裂肺的动静,扔下手里的农活就往溪边赶。
田埂上顿时多了好几道飞跑的身影。
祝遥刚从里正家出来,顺着土路往回走,远远就听见刚蛋和铁牛的嚎叫声。
她眉头一皱。
这俩小子平日在村里咋咋呼呼惯了,但能嚎成这样,八成出大事了。
而且有这俩人的地方,十有八九有她家江景和。
双腿比脑子反应还快,她拔腿就往溪边跑。
远远地,溪边已经围了一圈村民。
祝遥拨开人群挤进去,一眼就看见江景和跪在岸上,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上气不接下气,活像死了亲娘。
她心里咯噔一下,一把薅住他的后领把他拎起来:“怎么回事?!”
“娘……眠眠跳下去了……”
“什么?!”
祝遥脸色骤变,刚要往水里冲,江景和一把拉住她的袖子。
“水根叔已经跳下去救人了!”
祝遥脚步一顿,死死盯着水面。
四月的河水看着平静,底下却凉得刺骨,水色幽沉。
每多等一息,心就跟着往下沉一寸。
水底,鹿眠正憋着气,怀里揣着两条主动投怀送抱的大肥鱼。
脑子里闪过末世前吃过的那些菜,糖醋鱼、水煮鱼、酸菜鱼、红烧鱼、清蒸鱼、松鼠鱼……
口水差点混进河水里,把这片水域从淡水河升级成高汤锅底。
忽然,幽绿的水光里,她看见了三个人。
大的搂着两个小的,被一团水草缠得结结实实,正在缓缓往下沉。
鹿眠立刻把两条鱼往空间里一塞,木系异能从掌心炸开。
那些原本缠绕着母女的水草像得了新指令,温顺地松开了她们,转而缠上她的手腕和腰身,把三人稳稳托住。
鹿眠把水草在手上绕了两圈,拖着这一串水草粽子就往水面游。
忽然,一只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的胳膊,一股蛮力拽着她往上一提。
鹿眠的脑袋破水而出,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,晃得她眯起了眼。
还没缓过神来,耳边一道粗嗓门就骂开了:
“你这孩子怎么回事?!敢在这儿玩水?不知道这地方淹死过多少人吗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