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一名身着黑色锦衣华服的男子从他们身后走了出来。
他年约十五六岁,五官清隽,一双凤眼微微上挑,眼尾天生带着三分贵气三分凌厉四分倨傲。
腰间悬着一把长剑,剑鞘上镶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蓝宝石,走起路来,那宝石在月色下幽幽地晃。
“刘将军,这怕是不妥。”
他声音不大,却自带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。
“六皇子殿下在山上,晚一点,都可能会发生意外。”
“这个后果,不是你们能承受的。”
刘将军全名刘镇,是平南大营的将军,驻守西南边境十多年了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?
但也是老油条一个。
什么“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”,什么“剿匪嘛,急不得,火候到了自然成”,都是他时常挂嘴边的车轱辘话。
本次若只有谢云朔来请他剿匪,他绝不会亲自带兵前来。
谢云朔是谁啊?
曾经的天子近臣。
年仅二十八岁,就官拜御史中丞,风光无限,还娶了宁国公府的嫡女为妻。
朝堂上谁见了不巴结一句谢中丞?
可惜,谢云朔这个人,什么都好,就是不懂得……闭嘴。
别人当官是揣摩圣意,他当官是当面怼皇帝。
陛下说东,他说西。
陛下说修园子,他说劳民伤财。
陛下说选秀女,他说后宫已满。
陛下要道士炼丹,他说:“陛下,那玩意儿有毒啊。”
一次两次,陛下忍了。
三次四次,陛下脸黑了。
第五次,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把陛下最宠爱的太监收受贿赂的事抖了个底朝天。
陛下龙颜大怒,一拍桌子:
“谢云朔!你给朕滚!”
于是,谢云朔就滚了。
滚到了这贫穷落后的西南边境小县城,当了个七品芝麻官。
从天子近臣,到边陲县令。
从二十八岁的御史中丞,到三十二岁的谢县令。
但眼前这位年轻人不一样。
他是当朝镇南王府的世子,柳晏清。
这次来西南,据说是陪着六皇子殿下来为陛下寻找炼丹药材。
六皇子虽然生母早逝,不得陛下的宠爱,但到底是皇室血脉。
若是在这地界出了意外……
刘镇不禁打了个哆嗦,说是他办事不力,那都是轻的。
他不仅自己要吃瓜落,九族都可能不保。
所以,刘镇沉吟过后,吩咐道:“所有人原地休整,吃些干粮,一刻钟后就出发,直捣赤狼寨!”
赤狼寨里。
白蟒带着鹿眠在寨主张彪的那间屋子,床下面找到一个暗格。
里面堆着好几匣子金元宝、银元宝、银票,还有名贵玉器珠宝首饰。
鹿眠自然全部都收走了!
紧接着,她骑着熊姐一间屋子一间屋子搜刮。
但凡是值钱的、能用的,就连屋子里的桌椅板凳,她全部都不放过。
厨房里的腊肉、山货、粮食、锅碗瓢盆,就连扫帚和烧火棍都没放过。
万一,哪一天就需要了呢。
议事厅里,她看着主位的那张虎皮,小手一挥,收了。
【眠眠!这里有个偷看的小崽子!】
野猪王从柴房草垛后面拱着一个男孩出来。
那男孩被它拱得在地上滚了一圈,看起来大约八九岁,灰头土脸。
他身上的衣服虽然又脏又破,却不是普通农家人穿的麻布质地,而是锦缎。
看得出来,出身富贵。
他抬头就对上鹿眠那张恶鬼脸基尼脸,吓得整个人往后一缩。
“别杀我!我不是山匪!我是被他们抓来的!”
鹿眠歪了歪脑袋:“你是何人?速速报上名来!”
男孩原本被关在柴房,当天降石头的时候,正好把柴房的屋顶砸穿了。
他趁机跑了出来。
他躲在暗处观察很久了。
亲眼瞧着山匪们被虐得哭爹喊娘,满地找牙,死的死伤的伤!
他对这一切简直叹为观止。
他不信鹿眠是厉鬼。
鬼没有影子,但眼前的小姑娘在大厅的烛火下有影子。
他的师父跟他说过,世间奇人异事多,还有许多有能力的隐世大能。
遇到了,千万不能得罪!
可以的话,尽量想办法收为己用。
“我叫萧念蘅,乃当朝六皇子!只要你救本皇子一命,我许你一生一世荣华富贵——”
砰!
萧念蘅话都没说完,整个人倒飞出去,啪叽一声掉在了议事厅的地上。
脸都被打歪了。
一口血水混着一颗门牙,噗地吐了出来。
萧念蘅诧异地抬头:??!!
“尼……为鹅……打我?我不四三匪啊……我四被他们掳来的……”
因为门牙掉了,他讲话都漏风。
好好一个六皇子,硬生生被打成了大舌头。
鹿眠甩了甩手:“哦,手滑了。”
她语气淡淡,明显没有半分歉意。
当然没有歉意了!
这人可是萧念蘅!
原书的男主!
女主柳如烟的官配!
鹿眠为何要打他?
当然是他欠揍啊!
原书里,他的生母是皇帝最宠爱,但早逝的妃子,楚蘅霜。
她与镇南王妃,也就是这具身体生物学上的母亲,是好友。
当初,镇南王妃怀孕时入宫请安,楚蘅霜就拉着自己三岁的儿子说,镇南王妃这一胎若生个女儿,将来就嫁给你当正妃。
他当时走到镇南王妃面前,信誓旦旦道:“等妹妹出来,我保护她。”
可后来呢?
他所有的偏爱都给了柳如烟。
嫌弃原主这个一出生就被送走的真正嫡小姐。
明知道柳如烟陷害原主,他不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还助纣为虐。
原主八岁那年,被柳如烟陷害从假山上掉落,磕断一颗门牙,流了满嘴的血。
他明明亲眼看到了,却当众说是她自己不小心掉下来,还陷害如烟。
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?
“我与如烟妹妹自幼相识,青梅竹马,对她的品性再了解不过。”
“你不能因为自己占了血脉的名分,就肆意陷害她。”
“简直不配为嫡女。”
听听,这是人话吗?
感情你们是青梅竹马,原主就是路边捡的?
感情柳如烟是白月光,原主就是蚊子血?
感情你们俩情深义重,原主就活该磕断门牙流一嘴血,还被倒打一耙?
所以,鹿眠刚才打的这一拳,他掉的那颗门牙,一点都不冤。
这是他欠原主的!
什么狗屁男主?揍一顿再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