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下,祝遥就这么站在那里,看着她。
“娘……你怎么会在这里?大晚上的,山里可不安全。”
鹿眠有种被抓包的心虚,小脚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。
祝遥走过来,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:
“臭丫头,你也知道不安全?自己出来晃悠,也不喊我陪你?”
鹿眠挠头,嘿嘿一笑:“娘,我看你奔波了一整天累了嘛。反正我有大雕看着,安全得很,你就放心吧。”
“走吧!”
祝遥牵着她的手往山洞走去,背影在草地上拉得很长。
不远处,小溪潺潺地淌着,把天上的月亮和碎星一并揽进怀里,晃晃悠悠,像撒了一把银豆子。
萤火虫在草丛间起起落落,一会儿聚成一条细细的光带,一会儿又散成满天碎火。
山花在夜风里轻轻点头,香气淡淡的,混着溪水的凉意,扑在脸上,沁在心里。
“娘。”
“眠眠。”
忽然,两人同时开口。
“娘,你先说。”
“眠眠,我知道你是个有能力的孩子,有自己的小秘密。
但是,我希望你真正的快乐。
当初,我把你从大苍山带回来的时候,就真心想着要把你当亲闺女,想让你被全家人宠爱着长大。
可如今……看到你一直为家里人操劳,娘觉得惭愧……”
“娘!”
鹿眠打断她的话,停下脚步,仰头看着她:
“为什么要这么说?为家人操劳,让全家日子越过越好,不是应该的吗?那才是家人存在的意义啊!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娘,你把我带回家,让我有一口热饭吃。”
她指着自己身上的衣裳:“让我有好看的新衣裳穿,还有哥哥们护着我陪我玩闹,阿奶骂完我还偷偷往我碗里塞鸡腿。”
“你们把我当亲人,我也想为这个家做点什么。”
“这不叫操劳,这叫过日子。”
“一家人一起使劲,日子才会越来越好。”
“现在的我,觉得自己特别幸福!特别快乐!”
她的眼睛在黑夜中亮得很,像盛了两颗小小的星子。
“真的,娘。谢谢你那天带我回家。”
她的眼神里带着一股子认真,看得祝遥心里又酸又软。
“娘也要谢谢你,那天抱住了我的腿。”
祝遥蹲下身,把她抱在怀里:“你这孩子,明明从前日子过得也不好,为什么会如此善良呢?”
鹿眠依偎在她怀里。
怀抱味道并不好闻,连日奔波,身上有汗味,但她觉得格外温暖。
“不,娘,眠眠一点都不善良的。”
她的声音低下去。
若是让娘知道,自己刚刚指挥兽兽大军,杀了那么多山匪,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过残忍?
“眠眠只对自己的家人好。”
“任何人,敢伤害眠眠的家人,眠眠都不会放过。”
“娘,你会不会不喜欢这样的眠眠?”
她的声音里带了点小心翼翼。
祝遥听完,把她抱得更紧了些:“胡说什么呢?”
她的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,声音又稳又暖。
“你记住,你是我祝遥的闺女。”
“谁动你,我跟他拼命。谁动咱们家,我跟他全家拼命。”
“你要是狠,娘就比你更狠。你要是软,娘就替你把腰撑起来。”
“天塌了,娘给你顶着。地陷了,娘给你垫着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一句:“这就叫,上阵母女兵,打虎亲娘俩!”
鹿眠本来眼眶都热了,听完这句,愣是没绷住,噗嗤一声笑了出来:“娘,那是打虎亲兄弟,上阵父子兵,你又乱用成语了!”
祝遥一挑眉:“意思到了就行,谁规定亲娘俩不能打虎了?”
“行行行,娘说的都对!”
鹿眠把脸埋进她怀里,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方才那点沉重和不安,全被这句乱炖的成语冲散了。
祝遥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要说残忍,她可更甚。
毕竟,她可是四岁就拿着刀杀人了。
过惯了刀口上舔血的日子,手上沾的血……
她本就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人。
又怎会怕自己的女儿,手上多沾一点泥?
翌日一早。
鹿眠睡醒,发现祝遥已经给她换上了包袱里带来的干净衣裳。
是一身杏粉色的粗棉短衫,配一条嫩绿色的裤子,外面罩了件薄薄的半臂小褂,穿着很舒服。
她抬手就想去拿那件青竹色斗篷,却摸了个空。
“娘,我的斗篷呢?”
祝遥面不改色:“可能昨晚上洞里来了小贼,叼走了。”
“什么?!”鹿眠小脸顿时一沉。
居然有小偷偷到她头上了!
“没事,旧的不去新的不来。回家了让你阿奶再给你做一件新的,保证比那件好。”
“好吧,好吧。”鹿眠不是喜欢纠结的性子。
再说了,一旁的江景年已经醒来了。
她走到他跟前,凑过去,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:“大哥哥,你感觉怎么样了?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江景年一睡醒就被这么个萌萌的妹妹摸额头,顿时心情大好:
“妹妹,哥哥没事,就是想回家了。”
连续几个晚上睡在山洞里,后背都硌得疼。
这时,赵威从山洞外走了进来:“妹子,眠眠,景年,你们都醒了?”
他走到江景年跟前,“我让人做了担架,抬着景年一起走。咱们回大路上,镖局的马车等会儿就到。”
祝遥:“行,有劳义兄了。”
山洞外,昨日打过照面的两个镖师已经等着了。
他们看到江景年,纷纷围上来。
“不错啊,景年,你小子真是福大命大。”
“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都没事,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!”
江景年被他们抬上担架,憨憨一笑:“谢谢周大哥,谢谢郑大哥,辛苦你们没放弃找我。”
“应该的,咱们镖局的人,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两人也不多说,一前一后抬起担架,步子稳当。
大半个时辰后,他们就坐上了前来接应的马车。
马车在山路上晃晃悠悠地走。
鹿眠把脑袋探出窗外,额头的小呆毛被风吹得东倒西歪。
她呼吸着山里吹来的,带着松针和野草香气的风,整个人都舒坦了。
身体里的木系异能也跟着欢快起来。
忽然,她看到前方岔路口,有大量人正从山上下来。
坐在车辕上的赵威眯眼看了看,低声道:“那是刘将军的队伍。听说他们昨夜上山剿匪,把赤狼寨一窝端了。”
他看着被士兵押着下山的黑压压一群山匪,由衷感叹:“没想到啊,赤狼寨这颗毒瘤,在青莽山盘踞多年,这次是真的被端了。”
马车经过时,赵威勒住缰绳,把车停了下来。
因为里头有熟人。
他当即跳下车,朝谢云朔行礼:“谢大人,您竟然亲自来剿匪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