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景年擦了一把嘴角的蓬蘽汁水，捡起那棵草仔细看了看。
这草不过一掌来高，茎秆细如发丝，半透明的。
几片叶子从下往上排开，颜色一层层变浅，最顶上那片几乎是透明的，只边缘泛着一点乳白。
整棵草莹润温软，像玉石雕出来的，在洞口透进来的光里泛着一圈淡淡的光晕。
他凑近闻了闻，有些熟悉。
这不就是他醒来时，嘴巴里的味道吗？
“你叫我吃这个？”
白蟒丢给他一个眼神：【难道我让你拿它当扇子？】
江景年再次从它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嫌弃。
他已经确认了，这条白蟒对自己没恶意。
见白蟒的目光落在他的腿上，他试探着问：“这是草药，能治伤？”
白蟒露出一个“总算开窍了”的表情：【我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好东西，便宜你小子了！】
说完，它不再看他，慢悠悠地滑到一旁的石台上，整条蛇盘成一圈，像一截被随手搁下的白绳子，脑袋搁在尾巴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江景年把那株草的叶子一片一片塞进嘴里。
一股苦涩先漫上舌尖，紧接着那苦涩又慢慢化开，变成一丝回甘，顺着喉咙一路暖下去。
他躺了下来，眼皮渐渐发沉。
花开两朵，各表一枝。
鹿眠这边，三人休息了半个时辰了后，迎着初升的朝阳，再次骑马出发。
鹿眠趁着赵威打盹儿的功夫，悄悄给两匹马喂了些空间泉水，免得它们过劳而死。
未时过半，他们抵达了那处断崖。
赵威：“就是这儿了。”
祝遥勒住马，翻身下来，一步步走到崖边。
她低头往下看去。
崖壁陡峭如削，深不见底，只有层层叠叠的雾气浮在谷中，像一只张着口的巨兽，吞掉了所有声响。
这高度……掉下去……
她的一整颗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，攥得她喘不过气来。
鹿眠伸手，紧紧握住了她的手：“娘，别怕。”
赵威在前面带路，顺着一条勉强能走人的碎石小道，带着母女俩一路往下。
崖壁陡峭，脚下碎石松动，每一步都得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。
又花了近半个时辰，他们才终于下到崖底。
崖底有两个镖师留守，赵威并没有让他们放弃寻找。
两人见到来人，当即上前打招呼：“镖头！”
“怎么样了？”
两人摇头，脸色凝重：“还是没有任何发现……已经两天两夜了，镖头，景年怕是……”
后面的话没说出口，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地摊在了脸上。
赵威将一包饼子和肉脯递给他们：“你们二人继续扩大搜索范围。这样，今日你们往下游方向找，我带着我妹子在崖底这一带再细查一遍。”
那两人接过干粮，点了点头，二话不说便往下游方向去了，脚步声很快消失在乱石丛中。
祝遥没有说话，默默沿着周围找了起来。
她常年上山打猎，认脚印，辨痕迹是看家本事。
鹿眠则是蹲下来，小手按在湿漉漉的泥土上，闭上眼睛，催动异能。
一股极轻极淡的波动从她掌心漫出去，像往水里投了一颗小石子，一圈一圈地荡开，渗进泥土、攀上草根、沿着树根往上爬。
片刻后，回音零零碎碎地涌回来。
一株小花仰着脸，舒展着花瓣，舒服得直哼哼。
【啊啊啊……好舒服啊，我被压弯的腰总算直起来了！我可是才开花就被砸了，连太阳都没晒够！呜呜呜呜……】
鹿眠蹲在旁边，耐心等它哼唧完，才开口问：“那你前两天有没有看到一个小哥哥从山崖上掉下来呀？”
小花晃了晃花瓣，语气带着几分委屈：【小哥哥倒是没见着，就掉下来一件衣裳！砸得我腰都直不起来了！这人怎么这么不讲武德！】
另一株叶子被踩扁的草愤愤不平地接话：
【衣裳掉下来之后，好多人在这里走来走去，把我的叶子踩得稀巴烂！我好不容易才长出两片新叶子，全没了！怎么没人管管！】
【对啊，这里根本没有他们要找的人啊！】
鹿眠疑惑了。
镖局的人亲眼看到大哥从崖顶掉下来，可崖底的植物都说没见过他。
那他人呢？
难道半空中就被什么东西截住了？
唳——
金雕的声音划破天际，巨大的身影出现在头顶。
赵威一脸警惕，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。
祝遥看了赵威一眼：“义兄，无须紧张。”
他就只见金雕收了翅膀，稳稳落在鹿眠跟前。
它比成年人还高，可站定之后，竟低垂下了脑袋，任由鹿眠伸手摸了摸它的喙，温顺得不得了。
赵威眼睛都瞪圆了。
那么大一头凶禽，在这小豆丁面前竟然乖成这样？
这简直是魔幻了吧！
“大雕，你来了。”
【眠眠，我来得不算晚吧？大队伍在后面呢！】
“不晚不晚。悬崖底部没找到我大哥，你有办法吗？”
金雕还没来得及回答，旁边的树上忽然传来一道声音，带着一股精明劲儿。
【听说你们在找人？我提供线索的话，有好处吗？】
金雕忽然扭头，冷冷地瞪了它一眼。
说话的乌鸦立刻往后蹦了一步，缩了缩脖子：【别别别，我不跟你抢食！我是真瞧见了点事儿！】
鹿眠仰头看着它：“只要你提供有用的线索，我奖励你一杯泉水。”
说着她解下腰间的水囊，又拿出一个竹子做的小杯子。
这是她出门前就准备好的，找人肯定要找本地的兽类，而泉水，永远是它们最好的报酬。
那只乌鸦嗅了嗅空气中弥漫过来的水汽，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当即飞了下来，嘴巴对准竹筒就要往里扎。
金雕一爪子把它拍开：【听不懂人话？提供有用的线索才有奖励。】
乌鸦在地上打了个滚，灰头土脸地爬起来，抖了抖翅膀，倒也不恼。
【那个……前天早上我在天上遛弯儿的时候，确实看见一个满身是血的两脚兽挂在那边的树杈子上。】
它用翅膀尖指了指半山腰。
【就那儿。那儿有一棵崖松，长得特别结实。
我本来想飞过去看看能不能捡点啥好东西，结果你猜怎么着？
一条大白蟒盘在一旁的岩石上，冲我吐信子。
我吓得立马就撤了……】
鹿眠赶紧追问：“那后来呢？后来呢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