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眠小眉头一蹙,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:“没发烧吧?”
她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,确认他没发烧。
她小嘴嘀咕着:“难道是摔傻了?失忆了?”
失忆可是小说里常见的桥段。
“大哥哥,你叫江景年啊!
白云村的江景年!
咱奶叫沈念禾,咱爹叫江绪,咱娘叫祝遥,二哥叫……”
“嗯,老二景川,老三景安,老四景和。”江景年接话。
这下他确认了,这小姑娘是真的认识他。
鹿眠松了口气:“还好没失忆。”
顿了顿,她又道:“我知道你有疑问,但你先别问。我是最近才被娘从山里捡回家的。”
“谁舍得把你这么乖的小姑娘扔山里?”
江景年脸色一沉。
鹿眠摆摆手:“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相信我了吗?”
大哥哥的关注点,真是清奇。
“信!”
江景年重重点头,接受得飞快。
没想到自己离家一个月,家里竟然多了一口人。
而这个妹妹,竟然在他身处绝境的时候找到了他。
真是个天降好妹妹!
鹿眠已经蹲下来检查他身上的伤口了:“哥哥,你伤得有些重啊。”
她看着他肿得老高的右腿,小脸皱成一团。
江景年:“我的腿不知道是不是断了,一动就疼……”
他试着动了动,可这一次,先前那种钻心刺骨的疼痛竟然减轻了不少。
白蟒哼了一声:【我可是给你吃了灵药,断不了!】
“灵药?”
鹿眠扭头看向被捆成一团的白蟒:“你有这么好心?”
白蟒:【我自然没那么好心!做善事可不是我的风格。
只不过,我也是一条讲道理的蛇。
有恩报恩,有仇报仇。
这叫因果。】
鹿眠眨了眨眼:“你一条蛇,还懂因果?”
白蟒竖瞳半眯,语气忽然慢了下来:
【对呀!这是我从前跟过的一个老秃驴说的。
虽然他本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,但有些话,我同意。
这世间万事万物,都逃不过一个因果。
种什么因,得什么果。
你救我一命,我便还你一命。
你欠我一分,我便讨你一分。】
它顿了顿,尾巴尖慢悠悠地晃了晃,语气忽然变得格外轻快:
【所以,在他圆寂那天,我果断给了他一口,送他快点归西!】
鹿眠:“……为啥?”
白蟒理所当然地昂了昂脑袋:
【他欠我的!当年说好带我修行,结果自己偷偷死了!我一条蛇还修行个屁啊!】
鹿眠:“白娘子?老秃驴?”
她怎么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对,下意识问道:“那你认识小青吗?”
【什么小青?我还小红小绿呢。】
“就是一条青蛇!”
【竹叶青倒是认识几条。怎么,你找它们有事儿?】
“好吧。”
鹿眠摆摆手,抓住了另一个重点。
“那你救我大哥,是为了报恩?什么恩?”
白蟒沉默了一瞬,似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:
【想当年,我跟着那老秃驴饥一顿饱一顿,瘦得跟根草绳似的。
他死了以后不久,山里忽然发了泥石流,我被冲到山沟里,压在一块大石头底下,动弹不得。
一帮小两脚兽路过,看我还有口气,一个个举着石头想砸死我,说要做烤蛇吃。】
它偏过头,看向江景年:【就是这小子。当时他也还是个小两脚兽,赶走了那帮人,挪开石头,把我放走了。】
鹿眠看向江景年,把白蟒的话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。
江景年当即一拍脑袋:“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!”
他眯着眼想了想,憨憨地笑了。
“那时候我好像才四岁,上山捡柴火,看到石头底下压着一条小白蛇,可怜巴巴的,就顺手搬开了。
回家还被阿奶追着骂了一顿,说我败家子儿!
家里都揭不开锅了,那么大一条肉,竟然就这么放走了!”
他看向白蟒,眼神复杂起来:“原来是你啊。你怎么长这么大了?”
白蟒:【就兴你长大,不兴蛇长大?你当年还没我长呢,现在不也蹿了这么高一截?】
鹿眠看着江景年干裂的嘴唇,解下腰间的水囊,用竹杯倒了一杯。
“大哥哥,你喝点水。”
“谢、谢谢妹妹。”
江景年就着她的手,一开始是小口小口地抿,然后就变成了仰头猛灌。
“好喝!是我太久没喝水了吗?怎么觉得这水比糖水还甜?简直是仙露!”
鹿眠笑得眉眼弯弯:“你慢慢喝,我还有。”
说着又倒了一杯,让他喝下。
白蟒一开始不屑一顾。
这小子,吃个草也香,吃个果子也香,喝口水都能跟喝了蜜似的!
简直是没见过世面!
可下一瞬,一股带着草木清气的甘甜飘进它的鼻腔,顺着信子一路钻进了犁鼻器里。
竖瞳顿时瞪圆了。
它活了这么多年,山泉喝过,露水舔过,连那老秃驴供佛的净水都偷喝过。
可没一种水是这个味儿的。
清冽里透着一丝极淡的,像嫩芽破土时才有的生气,闻一口,浑身的鳞片都跟着舒展开了。
【哇!仙露吗?怎么那么香?给蛇也来一口呗!】
它想凑过去,可整个身子还被藤蔓捆得结结实实,动弹不得,只能原地扭了扭。
【要不,你先给我松绑?】
鹿眠头也没回:“忙着,等会儿。”
她从自己的小布兜里拿出纱布,又掏出一小罐外伤药。
那是临行前二哥给她的。
江景川根据她给的那本医书里的方子配出来的。
她给小动物试过,效果不错。
她蹲下来,细心地给江景年处理伤口。
最近她处理过不少伤口,有人也有兽,现在做起来已经游刃有余了。
悬崖下方。
祝遥和赵威都等得焦急不已。
此时夕阳已经沉到了山脊背后,天色一寸一寸地暗下来。
“眠眠怎么去了那么久?都快半个时辰了,不会出事吧?”
赵威急得来回踱步,脚下的碎石被他踩得嘎吱响。
“眠眠虽然年纪小,但机灵懂事,加上有金雕在,应该不会有事。”
祝遥嘴上宽慰着,掌心却全是汗。
她仰头看向高处,那里压根看不到金雕和鹿眠的影子。
要不是自己的内力用不了,她高低得施展轻功爬上去瞅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