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人走远了,沈念禾才压低声音问祝遥。
祝遥低声道:“我方才去完村口,又拐去那二十亩水田看了看。
田埂上堆满了一捆捆秧苗,绿油油的,少说也有二十亩的量。
这还能是谁干的?”
两人对视一眼,丝毫不怀疑。
毕竟,那丫头先前就信誓旦旦地拍胸脯。
那二十亩水田要种水稻,要让全家都吃上白米饭。
沈念禾百思不得其解,眉头拧成了个疙瘩:
“你说这孩子……究竟是怎么做到的?”
“我一向觉浅,怎么她出去逛一圈回来,我连个响动都没听着?”
她沉默了半晌,忽然幽幽地冒出一句:“要不……我晚上把她绑我身上睡?看她还怎么跑。”
要是鹿眠听到,大概会两眼一黑:阿奶,我还能不能有点夜生活了!
— —
青莽山,断崖下。
赵威带着几名镖师一路搜索,边走边喊:“景年!江景年!”
他们凌晨时分好不容易找到下崖的山路,按他坠落的方位,理应在这一片。
可已经找了两个多时辰,嗓子都喊哑了,连个影子都没见着。
赵威额头上全是汗。
祝遥多年前救过他爹一命,他爹便收了祝遥为义女,自然就是他的义妹。
人家出于信任才把孩子交到他手里,江景年若是出了事,他真是无颜面对。
“镖头!你快过来看看!”一个镖师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赵威快步走过去,只见石缝间挂着一件带血的外衫,衣摆被扯得稀烂,边缘参差不齐。
那镖师喉咙发紧:“镖头……他会不会是被野兽……”
后面的话,他没敢说完。
青莽山险峻,有老虎、狼、豹子都不稀奇。
一个坠崖的小少年,肉嫩血热,对山里的猛兽来说,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口粮。
赵威攥紧了那件血衣,指节泛白,眼睛红得吓人。
片刻后,他哑着嗓子开口:“找!继续找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说不定他只是受了伤,找了什么地方躲起来了!”
— —
一辆马车沿着官道,不紧不慢地往白云村的方向驶去。
钱宝儿扒着车窗,小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
“二叔,眠眠家好玩吗?”
“白云村还有多久才到啊?”
她看着窗外倒退的树木和田埂,兴奋得坐不住,屁股像装了弹簧。
钱元宝被自家小侄女吵得脑仁疼,又忍不住笑:“快了快了,还有一刻钟。”
今早有个自称白云村来的村民来福满楼传话,说祝猎户手里有他急需的猎物。
钱元宝知道祝遥家最近正忙着开荒,定是忙得脱不开身,便赶紧让伙计套了马车。
又想起钱宝儿昨日来了镇上,住在他家里。
这丫头从昨天就闹着要来白云村,嘴里来来回回念叨着“白云村”“眠眠”“脸上有疤的婶婶”。
他听着就觉得耳熟,这不就是老熟人吗?
没想到两家还有这样的渊源。
他满口答应:“回头我去他们家收野物,就带着你一起去。”
这会儿既然要去,当然得带上她了。
不然,她准跟她闹。
钱宝儿是他们老钱家的团宠。
钱家产业多,除了福满楼,还经营着粮食和布匹买卖。
六年前钱家生意遭受重创,多年基业差点毁于一旦,钱宝儿就是那个节骨眼上降生的。
说来也玄乎,她出世的第二日,家里的生意便有了转机,一个月内平安度过了危机。
打那以后,全家人都把她当成小福星,捧在手心里宠着。
尤其是前些日子她独自出门被拍花子绑了,家里更是把她看得跟眼珠子似的,老太太恨不得拿根绳把她拴在裤腰上。
听说他大哥上次已给过二百两谢礼,但他这个当叔叔的,情分得另算。
于是,出发前,他又额外准备了一些礼物。
精米、白面、几匹细布、糕点饴糖等等。
林家的寿宴就在后日了,他原本打算用狍子肉凑合,没想到祝遥那边在节骨眼上真弄到了鹿。
简直是一场及时雨。
他们到达江家时,已经是晌午。
日头正好,院子里晒着刚洗的衣裳,风一吹,飘飘荡荡的。
鹿眠正被江绪按在桌案前练字,小脸皱成一团,写得满手都是墨渍。
“眠眠!我来看你了!”
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,她整个人像被点了开关,丢下笔就往外冲。
“宝儿!真是你呀!你真的来我家了!”
钱宝儿像一阵小旋风刮了过去,张开双臂就把鹿眠兜头抱住。
她只比鹿眠大一岁半,可块头足实得多。
鹿眠最近吃得好、明显壮实了不少,可往她面前一站,还是像根脆生生的豆芽菜。
她被钱宝儿一把抱了个满怀,整个人直接双脚离地,裙摆在空中打了个旋儿。
两个小姑娘搂在一块儿原地转圈圈,笑声叮叮当当洒了一院子。
江景和站在一旁,双手抱臂,颇为老成地摇了摇头。
“小姑娘家家的,就是咋咋呼呼的。哪像我们男子汉,从来不腻腻歪歪。”
鹿眠被转得晕晕乎乎,还不忘瞪他一眼:“四哥,你羡慕就直说。用不着在这假装深沉。”
江景和嘴巴张了张,愣是没接上话。
江景川在旁边默默别过脸去,嘴角压都压不住。
鹿眠拉着钱宝儿的手,在院子里转了一圈,挨个介绍:
“这是我阿奶,做菜可好吃了!”
“这是我爹,这是我娘,这是我二哥、三哥、四哥。”
沈念禾一看见钱宝儿那圆润润的小脸蛋,红扑扑的腮帮子,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:
“哟!这孩子长得真好!看着就喜庆。”
她转头又看了看鹿眠,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胳膊。
“嗯,还是要多吃点!以后长成宝儿这样!”
老人家嘛,总觉得孩子胖一点才叫养得好,看着就有福气。
鹿眠小声嘀咕:“阿奶,求放过……”
她还是觉得苗条些好。
她是一只有品位的尸……不是……幼崽!
钱宝儿一把将白绒绒抱在怀里,揉得它直打滚:“眠眠养的小白狗好可爱啊!真乖!”
“不像那只大白鹅,只会追着人啄,欺负人!”
鹅傲天站在墙边,脖子一扬:
【没见识。本鹅才不跟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一般见识。】
白绒绒被揉得嗷呜直叫,尾巴摇得像小风车。
钱宝儿乐得咯咯直笑,扭头冲钱元宝喊:“叔!回头咱家也养一只白狗!”
钱元宝刚把带来的礼品一一拿进来。
闻声抬眼望去,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。
“这、这是狼崽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