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怪天黑,他压根没看见前面是断崖。
天要亡我!
“爹!娘!阿奶!景年不孝啊!”
声音还没来得及传远,就被风声撕碎了。
身体急速下坠,耳边的风尖锐得像刀子刮过骨头。
而那一车货物,因为断绳后被崖边一块凸起的巨石卡住了车轮,堪堪停在了悬崖边缘。
江景年最后望了一眼那车货。
还好,货保住了。
然后,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上来,将他吞没。
赵威心急如焚,手下的刀势陡然凌厉了几分。
景年要是出事了,他怎么跟祝遥妹子交代?!
怎么跟江家交代啊?!
他一刀反手劈出,正中张彪后腰。
张彪吃痛,闷哼一声,踉跄着后退了两步。
几个回合下来,张彪已然知道自己不是赵威的对手。
对方那把刀舞得密不透风,再缠下去,自己这条命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。
他扫了一眼周围,弟兄们伤的伤,倒的倒。
他咬了咬牙,捂着腰上的伤口,恶狠狠地瞪了赵威一眼,大喊一声:“撤!”
剩下的山匪如蒙大赦,纷纷掉转马头,仓皇隐入夜色之中。
马蹄声渐远,篝火残烬里只剩下满地刀痕和一滩未干的血迹。
赵威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崖边,跪伏在碎石上往下望。
深不见底,只有夜雾沉沉地浮着。
他攥紧了拳头,指节泛白,声音沙哑地从喉咙里挤出来:“景年!”
“你这傻小子!”
夜风把他最后那半句话吹散了,崖底只有呜呜的风声回应。
一个镖师快步走过来,面色沉重:“镖头,清点过了……刘东被砍中要害,没气了。另外有四位兄弟挂了彩,其余人都没事。”
赵威的目光落在那具倒在地上的年轻躯体上。
刘东,今年才十七,家里还有一对年迈的父母等着他回家。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声音已经稳了下来:
“把刘东的尸首收好,裹严实了,带回青溪县安葬。
受伤的弟兄先止血上药,轻伤的照看重伤的。
货物也清点一下,看看有没有漏的。”
众人这才回过神来,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。
篝火残烬里人影晃动,脚步声、低语声、伤者压抑的抽气声混在一起,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沉重。
赵威站在崖边,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,喉头滚了滚,终究没再喊出声。
片刻后,他转身叫来两个最稳重的老镖师,压低了声音:
“你俩带三个人,连夜往山脚下绕,找找有没有能下崖的路。人是死是活,都得有个准信。”
“是,镖头!”
鹿眠从睡梦中惊醒,心跳怦怦的。
但醒来的那一刻,又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动静。
【眠眠,醒醒!】
鹿眠借着窗纸透进来的月光,看到了窗外那道熟悉的剪影。
沈念禾动了动身子,眼看就要翻身醒来。
鹿眠一个激灵,连忙伸出小手,轻轻覆在阿奶额头上。
精神力柔柔地漫过去,把阿奶重新拢回了梦乡。
沈念禾的呼吸很快又匀了下来,嘴角甚至还弯着一丝笑意。
鹿眠轻手轻脚地从被窝里钻出来,回头看了一眼阿奶安睡的侧脸,这才蹑手蹑脚地摸向窗边。
她推开窗户,打了个哈欠:“大雕,咋了?大半夜的,你不会又给我送崽吧?”
她想起上次金雕叼回来的白绒绒,心有余悸地补了一句:
“我不中了,养不了那么多……”
金雕急了:【不是送崽!是送东西!这次保证是你想要的!】
“什么好东西?”
【跟本雕走就知道了!保证你不后悔!】
“你最好别忽悠我。”
幼崽的困意终究敌不过一颗好奇的心。
再说了,她本来就惦记着那二十亩水田的稻苗,还有眠眠山谷的甘蔗,也该去看看了。
鹿眠小手一挥,把白绒绒和黄豆豆收进空间,蹑手蹑脚摸出屋子,翻身爬上金雕后背。
夜风迎面扑来,凉丝丝的,把人最后一点迷糊劲儿全吹散了。
她指挥金雕先往水田方向飞。
月光底下,那片田已经整得平平整整,泥面泛着水光,正等着秧苗来填。
鹿眠从空间里把育好的稻苗一捆一捆放出来,码在田埂上。
她满意地舒了口气:“行了,明天就可以插秧了。走吧,去看看金雕到底卖的什么关子。”
眠眠山谷。
她落地时,没看到狗獾娘仨,就连那帮野猪都没在河滩睡觉。
她放出木系异能一探,才发现它们全部都缩在悬崖下面,齐刷刷仰着头。
悬崖上方有动静,还夹杂着蹄子踹石头的脆响。
金雕:【嘿!还打起来了?】
它看到悬崖上方有两头鹿,就赶紧去找鹿眠了。
没想到回来就看到这样的场景。
鹿眠跑了过去,仰头看去,顿时双眸大亮。
“鹿!”
那可是她心心念念的鹿呀!
还是两头!
钱掌柜可是说了,整头鹿卖给他的话,他一头能出五十两!
两头就是一百两!
金雕翅膀一收,邀功似的开口:
【怎么样,本雕靠谱吧?知道你要鹿,我可一直留意着。】
鹿眠连连点头:“靠谱靠谱!大雕你最靠谱了!”
【那有奖励吗?】
“必须有!”话音未落,她就端出一碗空间泉水,“今晚管够,慢慢享用。”
金雕满意地“咕”了一声,低头就着碗猛啄几口,尾羽都舒坦得微微抖了抖。
鹿眠又把白绒绒和黄豆豆放出来。
白绒绒一落地就撒开了欢,满山谷蹦跶。
黄豆豆则被推到金雕跟前,让母子俩培养感情。
可惜它娘喝泉水喝得正上头,整颗脑袋恨不得埋进碗里。
鹿眠也不管它们,继续仰着脑袋看悬崖上那两头还在较劲的鹿。
月光底下,鹿角撞得梆梆响,蹄子蹬得碎石直落。
这哪是鹿打架?
分明是一百两银子在打架啊!
她嘴里念念有词:“可别把角撞断了!听说那玩意儿可比肉还值钱呢!”
她的耳边传来两头鹿骂架的话。
【这片草又嫩又肥,是我先发现的!】
【你先发现的又如何?昨晚我还在树底下做了记号呢!】
【你那也算记号?你当你是狗啊?】
【你管我当什么,反正这片草现在归我!】
【归你?做你的春秋大梦去!信不信我拿角顶你!】
鹿眠了然。
原来是两头鹿大晚上不睡觉,在悬崖上争地盘。
不过,它们是不是傻?
底下就是悬崖,在那么危险的地方顶来顶去,一个不留神掉下来,那就真是给她送菜了!
念头还没落下,就见其中一头蹄下猛地踩空,整头鹿往后倒去。
它大概是不甘心,慌乱中一仰头,鹿角勾住了另一头鹿,硬是把对方也一起拽了下来……
鹿眠小嘴张成一个圆溜溜的“O”。
不是……我就随便想想,你们还真送啊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