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袭上心头。
祝遥攥紧了门框,声音发颤:“景年出事了?他人呢?”
房门的动静像涟漪一样依次荡开。
沈念禾披着衣裳从里屋出来,江景川也揉着眼睛走到门口。
鹿眠躺在床上,眨了眨眼睛。
她那素未谋面的大哥出事了?!
她“呲溜”一下从被窝里钻出来,鞋都来不及穿,光着脚丫就跑了出去,小手扒着沈念禾的腿边,探出半个脑袋。
她明显感觉到阿奶整个人都在颤。
若不是扶着门框,怕是已经站不住了。
鹿眠小手覆在她的腿上,木系异能化作一股极轻极淡的暖流,顺着她的指尖悄悄渡了过去。
“赵兄弟,进来喝口水,慢慢说。”
她的声音发紧,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寒意竟退了几分。
赵威和墩子被迎进堂屋。
马儿被江景川牵去喂水喂草
这两人也是够折腾的,从青莽山下来先赶回青溪县换了马,又一路奔到白云村,马换了两匹,人倒是一刻没歇。
赵威在木桌前坐下,接过祝遥递来的水,猛灌了几口,才觉得嗓子眼没那么干涩了。
江绪也推着轮椅出来了,目光沉沉地落在赵威身上:“怎么回事?”
赵威从包袱里取出一件衣裳,血迹斑斑,好几处被撕扯开,边缘参差不齐。
沈念禾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那是她亲手给她的大孙子景年缝的。
她喉头一哽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景年到底出什么事了?”
“婶子,您可千万要挺住。”
赵威这才将那日的事一五一十道来。
在青莽山遇上了赤狼寨的山匪,江景年为护住货物,一刀斩断绳索,连人带货冲到了悬崖边,最后整个人被甩下了悬崖。
“我们花了一整夜才找到下山的路,在崖底只寻到这件染血的衣裳……”
他声音越说越低,最后几个字哽在喉咙里。
“目前还留了两个兄弟在悬崖下方搜寻,我们回来报信。”
“呜呜呜……”
沈念禾哭得浑身发颤。
祝遥攥紧拳头,眼泪无声滑落。
素来沉默寡言的江绪,眼眶红得吓人,死死攥着轮椅扶手,指节泛白,青筋暴起。
祝遥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。
“我不信他就这么没了!我要亲自去找他!”
赵威跟着站起来:“行,我陪你一起去。刚好有两匹马,墩子留下。”
说来也怪,他已经两日没合眼了。
原本疲惫得像散了架,可喝完那碗水后,竟奇迹般缓过来几分。
江绪伸手拉住祝遥:“先不急。”
“我怎么能不急?景年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,野外危险,多待一刻就是多一分危险!”
“阿遥,景年也是我的儿子,我也急。”
江绪的声音哑得厉害,却还稳着。
“但此行去青莽山,至少得奔波整日。你瞧瞧赵镖头,他需要吃点东西,稍作休息,外面的马也得喂饱了再走。”
祝遥这才冷静下来。
她自己去,肯定找不着具体位置,还是得赵威陪着。
沈念禾擦了一把泪,起身往灶房走去:“我给他们先下一碗面片汤。”
鹿眠盯着那件血衣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伸出小手,在裂口边缘轻轻捻了捻。
指尖传来一丝扎手的触感。
她捻出一根极细的木刺,几乎肉眼看不见,却逃不过木系异能的感知。
干燥、断口新鲜,是山崖上常见的那种向阳灌木。
衣服是被挂破的。
不是被咬的。
她攥紧了那根木刺,没有出声。
大哥,你可千万别死啊,我还没见过你呢!
她趁着大人们没注意,一溜烟摸出了门,绕到屋子后面。
她家靠着林子,后院再走几步就是莽莽苍苍的大苍山。
要去青莽山找大哥,最好是有相熟的动物帮忙。
她催动木系异能,一圈圈无声的波纹朝山林深处荡开。
不多时,金雕的身影出现在夜空中,翅膀一收,稳稳落在她面前,歪着脑袋看她:
【眠眠,大半夜的,你找我干啥?你不是说这两晚要好好陪你阿奶睡觉,不去山谷吗?】
鹿眠仰着头,语速快得像倒豆子:“我大哥出事了!他在青莽山遇到山匪打劫,掉下了悬崖,现在不知道是生是死!我要去找他。”
金雕一听,浑身的羽毛都炸了起来,眼神从慵懒瞬间变成凌厉:【我陪你去!】
鹿眠赶紧摆手:“我求我娘带我去。但光我俩不够,你帮我多摇些帮手,兽多力量大!”
金雕昂了昂脑袋:【没问题,我这就去摇兽!天上飞的,地上跑的,都给你拉上。】
鹿眠点头:“谢谢!告诉它们,找到我大哥的,泉水管够!”
金雕翅膀一展,正要起飞,又回头丢下一句,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臭屁:【咱俩谁跟谁啊。】
话音未落,它已经振翅没入夜色,像一道黑色的闪电,朝深山的方向掠去。
屋里,赵威和墩子一人抱着一碗葱花鸡蛋面片汤,吃得头也不抬。
出事两天了,他们几乎只啃了几口干粮。
此刻一碗热汤面下肚,整个人才算真正活了过来。
赵威抹了一把嘴:“妹子,我可以了,出发吧。”
祝遥已经换好了一身利落的适合骑行的衣裳。
沈念禾从灶房出来,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递给她:
“我烙了些饼子,还有十来个水煮鸡蛋和猪肉脯,带着路上吃。注意安全。”
祝遥接过包袱,朝她点了点头。
“娘,我也要去。”
鹿眠拉住她的衣角。
“眠眠,你……”
鹿眠仰着小脸:“娘,深山里找人,光靠人可不行。”
她的意思,祝遥明白。
江绪开口:“阿遥,就带着眠眠吧。”
祝遥点头:“行。”
沈念禾从屋里拿出一件青竹色的斗篷,给鹿眠披上。
这是她让江有根的妹妹江巧玲新做的。
原本想着快要入夏了,犯不着再做厚实衣裳,但前几日发现眠眠有夜里骑雕出门的习惯后,她还是让巧玲赶了一件出来。
她特地挑的青竹色,这孩子往草丛里一蹲,树影里一猫,谁也瞧不见。
安全。
没想到这就派上了用场。
她蹲下身,替鹿眠把斗篷系好,带子拢得严严实实:“夜里冷,别着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