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宝儿不服:“二叔,这是小狗,谁家养狼啊?!”
一旁的沈念禾面不改色:“没错,是狗。”
钱元宝眼皮跳了跳。
他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,狼和狗,还不至于分不清。
可那团白毛球在钱宝儿怀里翻着肚皮,尾巴尖卷成小问号,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无辜地望着他,嗓子眼里还哼唧哼唧撒娇……
他又犹豫了。
难不成……真是狗……吧?
“钱掌柜,过来看看猎物吧!”
祝遥的声音将他从“到底是狼还是狗”的纠结中拉了回来。
钱元宝转头,目光落在那堆猎物上,眼睛顿时亮了。
最显眼的是两头成年公鹿,蹄子粗壮,皮毛油亮,鹿角挺拔,一看就是正值壮年的好货。
他明明只要一头,没想到人家一口气弄了两头!
他当即上手称重。
“嚯!一头一百五十斤,一头一百六十二斤!”
他越看越满意,盘算了一下:“原本说好五十两一头,但这两头比我料想的大,我一起出一百二十两。你看怎样?”
一头鹿全身上下都是宝。
鹿茸入药、鹿皮制衣、鹿筋和鹿血各有去处,这个价挺合理。
祝遥爽快点头:“行。”
接着称的是她弄的那些零碎猎物。
一只麂子、五只竹鼠、三只野鸡、两只野兔。
钱掌柜扫了一眼,大手一挥:“一起算八两。”
祝遥接过银子,心里忍不住好笑。
自己忙活了两天的成果,还不到眠眠的零头。
要说挣钱的本事啊,这个家里,谁都比不过那个小丫头。
钱元宝正想喊钱宝儿一起离开,这些猎物得赶紧运回镇上,新鲜货耽误不起,灶房方向忽然传来一声“滋啦”的脆响。
像是什么东西滑进了滚油里,紧接着一股霸道浓烈的香气炸开,顺着风直往他鼻子里钻。
他的脚步骤然顿住。
以他开酒楼多年的经验,这香味不简单!
酸、辣、鲜、香,层层叠叠。
他吸了吸鼻子,整个人像被钉子钉在了地上,挪不动步子。
他忍不住开口:“祝娘子,你家这是在做什么好吃的?”
祝遥见他那副被香气勾了魂的模样,心里暗暗好笑,面上却淡然:
“我娘今日做酸菜鱼。现在刚好是饭点,钱掌柜要不留下用饭吧。我娘的手艺不错的!”
江有福早上送了两条大草鱼来,是他和他哥一大早去浣云溪现弄的,每条至少有四五斤!
江里正一家都是实诚人,前段时间他们家送了猪肉给他们,他们便想方设法还礼。
你送我肉,我回你鱼,一来一往间,全是人情的温度。
更何况,钱掌柜今日带了这么多礼上门,怎么也该留顿饭。
钱元宝嘴巴张了张,下意识想说“不必麻烦”,可那股酸辣的香气又钻进鼻子来了一波,硬生生把他客套话堵了回去。
他看了一眼那堆猎物,又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,咽了口唾沫:
“那……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!”
灶房里,沈念禾正忙得热火朝天。
王娟儿做了几天已经熟门熟路,今日家里要招待客人,沈念禾干脆喊她拿着食材回家,在她家做好了送去荒地上。
灶台上锅铲翻飞,香气一阵接一阵地往外溢,连鹅傲天都忍不住在灶房门口探头往里张望。
大黄和白绒绒早就闻着味儿过来了,乖乖地把自己的碗叼到灶房门口,一个蹲一个趴,尾巴尖都在有节奏地摇着。
当然,重口味的酸辣菜是没它们份的。
不多时,开饭了。
一张长桌摆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,饭菜摆了满满一桌。
午后的日光透过花叶漏下来,碎金似的落在盘沿碗边,连饭桌上都带了槐花的香气。
钱元宝看着一桌子鲜香扑鼻的菜肴,整个人定住了。
钱宝儿也在旁边疯狂吞咽口水,小胖手握着筷子,眼珠子恨不得黏在菜盘子上:
“沈阿奶,你做的菜也太香了吧!比我家酒楼的厨子做的还香!”
她说着,嘴角已经有一点亮晶晶的痕迹了。
沈念禾笑着坐下:“你喜欢吃就好啊!”
钱元宝却没急着拿筷子,他经营酒楼多年,自己本身也是个老饕,偶尔还会亲自下厨和大厨一起研究菜式。
可眼前这几道菜,别说吃过,他连见都没见过。
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饭都白吃了,白活了。
“婶子,您要不介绍一下这几道菜?”
他虚心请教,语气比跟同行讨价还价时还诚恳。
沈念禾笑着拿起筷子,一一指过去:
“这是酸菜鱼,用的是草鱼片,和我自己腌的酸菜。”
“这是家常鲜椒兔肉,加了辣椒和景川从山上摘回来的花椒。”
“这是西红柿炒鸡蛋。”
“这是清炒红薯叶。”
“这是用自家院子里的槐花,加了鸡蛋和面粉炸的槐花丸子。”
“还有槐花蒸米饭,都是当季的,正新鲜。”
钱元宝听着,满脑门都是问号:
“婶子,什么是辣椒?什么是西红柿?什么是红薯叶?”
“二叔!”
钱宝儿不乐意了,筷子都捏在手心,就等着长辈先动筷子她好大快朵颐。
她二叔倒好,问题一箩筐,再问下去菜都凉了!
钱元宝看着满桌眼巴巴等着开饭的小孩,忙不好意思地点头:“那就先吃吧。”
他夹起一片酸菜鱼,薄薄的鱼片在汤汁里一滚,滑进嘴里。
眉头舒展开来,眼睛亮了。
他又夹了一筷鲜椒兔肉,兔丁嫩滑,椒香麻辣直冲天灵盖。
他额头上的汗“唰”地就冒出来了,筷子却停不下来:“够刺激!够味儿!”
鹿眠舀了一勺西红柿炒鸡蛋拌进米饭里,嗷呜就是一大口,腮帮子鼓鼓的,含糊不清地说:
“钱伯伯,你要是觉得辣,可以吃这个西红柿炒蛋,酸甜的,解辣。”
“好!吃!”
钱元宝说着也舀了一勺浇在饭上,扒了一口,眼睛又亮了。
刚从又酸又麻又辣的刺激里爬出来,这一口酸甜清爽余味悠长。。
他刚想感慨两句,就看见自家侄女的筷子已经舞出了残影,嘴里塞得满满的。
江家的几个孩子也吃得头都不抬,筷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。
大人虽然克制,但速度也一点不慢。
钱元宝默默闭上了嘴。
算了,先吃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