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房里升腾起袅袅炊烟。
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节,家家户户饭桌上都清汤寡水。
他们家虽然已经有绿叶菜了,却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吃。
沈念禾炖了一锅竹笋焖野猪肉。
野猪肉量不多,二十个壮劳力每人也就只能分到两三片,但好歹见了荤腥,够给大家开开荤。
一旁,王娟儿掀开蒸锅,热气呼地腾起来。
锅里蒸的是黑面馒头,掺了点豆面,微黄发黑,比白面差一截,但比窝窝头细软。
荒年里,这已经算待客的好东西了。
王娟儿把这些馒头一个个装进竹筐,这已经是第三锅。
她边装边感叹,江家办事就是地道。
拳头大的馒头,每人分两个,再加一碗带肉的菜,过年都吃不到这么好。
饭菜都是送到地头去的。
一来人太多,江家小院装不下。
二来家里动物多,大黄和鹅傲天倒罢了,白绒绒是狼崽,黄豆豆是金雕崽。
说起来都是让百姓闻风丧胆的存在,被人看出来了容易惹是非。
到了地头,汉子们早饿了,闻着味儿就围上来。
“婶子,中午吃啥?好香啊!”
沈念禾和王娟儿一个分馒头,一个舀菜,秩序倒也不乱。
一个年轻汉子一口馒头一口肉,吃得满嘴油光:
“这也太好吃了!婶子,我都两个月没沾过荤腥了。
要顿顿有这伙食,不要工钱我也来干!”
旁边几个跟着起哄:“就是,这肉炖得香,笋子比肉还入味!”
江里正蹲在田埂上,捧着碗吃得呼噜呼噜,还不忘喊一句:
“吃完了都去树荫底下歇一会,消消食再干活!”
汉子们应了一声,三三两两找树荫去了。
鹿眠和江景和也跑来了,身后还跟着一串小萝卜头。
黑头牵着他妹妹花妞,钢蛋和铁牛勾肩搭背,三丫和四丫手拉手,还有江里正的两个孙子江文和江武,一个个精神抖擞,小脸兴奋。
他们也是来荒地帮忙的。
小孩子自然是抡不动锄头开荒的,但他们有他们的用处。
捡石头、拔杂草、跑前跑后,忙得像一群勤劳的小蚂蚁。
鹿眠和沈念禾合计了一下,这些来帮忙的孩子每人开五文钱的工钱。
别看只有五文,可他们一个个干得比谁都卖力,小脸晒得红扑扑的,也不喊累。
对这群平时兜里比脸还干净的小家伙来说,五文钱可是一笔了不得的巨款!
过年压岁钱都没这么多。
沈念禾拿出帕子给鹿眠擦了把额头的汗,又给她擦干净小手,心疼道:
“眠眠,累了吧?下午就回去歇着。”
鹿眠嘴一咧,露出两排小白牙:“不累不累,眠眠不累!就是肚子有点不争气,它饿了!”
“那赶紧吃饭。”
沈念禾用大海碗装了一碗竹笋焖肉,又往碗上扣了个大馒头,递到她手里。
鹿眠捧着碗,往田埂上一坐,埋头就扒拉起来。
这顿饭,比在家里吃得还香!
其余孩子也一个个都分到了馒头和菜。
黑头捧着碗,口水都快流下来:“沈阿奶,等会儿我能多要一个馒头吗?这菜也太下饭了!”
话音未落,他爹的大脚丫子已经精准地招呼上来了,“啪”一脚踹在他屁股蛋上:“臭小子,吃着碗里,看着锅里。丢不丢人?!”
“爹,我这是合理请求!”
黑头抱着碗,一溜烟跑到鹿眠旁边,挨着她一屁股坐下来。
没一会儿,田埂上就齐刷刷排成一排,像刚栽下去的一排小树苗,一个个埋头苦干,吃相豪迈,风卷残云。
四丫嘴里嚼着一块肉,迟迟不舍得咽下去:“姐姐,这肉也太好吃了,我舍不得吞,想在嘴里多留一会儿。”
三丫看了她一眼,小声说:“那也不能一直含着。你含到天黑,肉还是那块肉,肚子还是空的。快咽了,待会儿菜凉了就不香了。”
四丫这才慢吞吞咽下去,又咬了一口馒头,含含糊糊道:“姐,我觉得今天像过年。”
三丫点头:“比过年好。过年咱俩只能闻味儿,今天肉在碗里。”
她说着把自己碗里剩下的半块肉夹到四丫碗里:“你多吃点。”
四丫不肯,又夹回来:“姐你骗人,你肚子刚才叫得比打雷还响。”
三丫脸一红,低头扒饭不说话了。
眠眠山谷。
鹿眠已经几天没来了。
今晚特意过来看看先前她种的那块地里的菜长势如何。
因为都被她用木系异能和泉水催熟过,她估摸应该成熟一批了。
空间有保鲜的功能,要是成熟了便可以收了存放在空间。
顺便也看看狗獾娘仨的开荒成果。
只不过,她才从金雕身上爬下来,脚步就顿住了。
眼前这片地,活像被人抄了家。
红薯被连藤带块从土里掀出来,东一个西一个地滚在地上,上头还留着清晰的牙印。
土豆更惨,半截埋在泥里,半截被啃得坑坑洼洼。
西红柿苗倒了大半,刚红透的果子被踩得稀烂,红汁混着泥,像一摊摊带香味的血。
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蹄印,大圈套小圈。
“谁干的!!!”
鹿眠发出愤怒的咆哮,气得小脸通红,拳头都攥圆了。
“眠眠!你可来了!”
母獾从洞里钻出来,身上还沾着土,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。
两只小獾耳朵都耷拉着,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模样。
“眠眠,我们被欺负惨了!”
鹿眠深吸一口气,把窜到头顶的火气压了压:“怎么回事?”
“是野猪!傍晚的时候,来了一大家子,领头公猪獠牙这么长。”
母獾抬起爪子比了个长度,可惜它个头小,两只前爪再怎么张也够不着那么宽。
然后,它朝北边那道崖坡一指:
“那儿!崖壁那儿有道裂缝,平时被树和藤子挡得严严实实,咱们一直没发现。被那群野猪一拱,口子全露出来了。它们就是从那里钻进来的!”鹿眠顺着看过去,果然见崖坡下方破开一道斜口。
矮树被拱得东倒西歪,藤蔓也被踩烂,露出一条泥泞不堪的窄道。
“它们拖家带口,一大群一起拱咱们地里的红薯,可野蛮了。
我们娘仨打又打不过,只能缩在洞里看着它们嚯嚯菜地!”
其中一只小獾告状:“它们还专挑最红的西红柿咬,吃不完还踩!气死我了!”
另一只:“对!它们说明天还来!”
鹿眠一眼看见母獾后腿和爪子上的伤,小脸一沉:“你受伤了?”
小獾抢着说:“我娘想保护西红柿,结果那领头的野猪一鼻子把我娘顶翻,后腿还踩了一脚!”
它担忧地看向母獾:“娘,你腿还疼不疼?”
母獾忙把伤腿往回缩了缩:“没事没事,我皮糙肉厚的,就擦破点皮。”
鹿眠已经蹲下来,从空间里拿出泉水,又翻出之前给大黄用过的伤药。
“先别动啊。我给你处理伤口。这药灵得很,上次大黄后腿划那么长一道,没几天就好了。”
母獾:“我不要紧的。但是,眠眠,你可千万别去招惹那些野猪,它们都是疯的,尤其那头公猪,一鼻子能把你拱飞!”
鹿眠头也没抬,把药细细抹在它伤口上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奶凶的狠劲儿:
“拱我的地,伤我的獾,它以为它还有明天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