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转身就往灶房走,步子带风。
祝遥默默拿起那堆脏衣服,到井边去打水搓洗。
如今家里宽裕了,吃食不似从前紧巴,沈念禾在鹿眠给的那本食谱上学了不少新花样,今早打算做个西红柿鸡蛋面片。
她先把面粉加水揉成光滑的面团,搁在盆里醒着。
趁着醒面的工夫,把西红柿切成小丁,鸡蛋打散搅匀。
等面醒好了,便撒上干粉,用擀面杖把面团慢慢擀成一张薄薄的面皮,再切成宽宽的面片,抖开来一片片颤巍巍的,透着麦香。
锅里油热了,先下西红柿丁翻炒出红艳艳的汤汁,再倒入蛋液。
蛋液一入锅便迅速蓬开,金黄嫩滑,裹着番茄的酸甜,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加水烧沸后,她把面片一片片扯进锅里,面片在沸水中翻滚舒展。
沈念禾舀了一口汤尝了尝,酸甜适口,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滑到胃里。
她满意地点了点头,端出锅,又往碗里撒了一小撮葱花,绿的缀着红的黄的,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。
鹿眠是饿醒的。
她闭着眼睛先嗅了嗅小鼻子,像只觅食的小猫:“好香啊……”
一睁眼,沈念禾正好端着一套新衣裳走了进来,瞧见她醒了,脸上明明已经笑开了花。
“眠眠醒了?我这刚出锅你就醒了,属狗鼻子的吧?”
鹿眠一看那衣裳就挪不开眼了。
天蓝色的交领短襦,领口和袖口镶了一指宽的深蓝布边,耐磨又耐脏,领口处还绣了几朵浅粉色的缠枝小花,针脚细密。
“阿奶,你又给眠眠做新衣服了?”
老太太熬了几个晚上就着油灯一针一线缝出来的。
“衣服真好看,阿奶的手真巧。”
她任由老太太给她把衣裳穿好,然后乖顺地窝在她怀里,小脑袋往她胸口一拱,声音又软又甜:
“谢谢阿奶。眠眠最喜欢阿奶了!”
沈念禾没好气地用手点了点她的额头:“就你嘴甜!院子里那头野猪是怎么回事?”
“我不知道啊!”
鹿眠摇头,一脸无辜,眨巴着眼睛,“也许是金雕送来的吧!”
她完全忘了金雕压根叼不动这么大一头野猪。
见她不认,沈念禾也没再追问,替她扎好两个小揪揪,便拉着她的手一起出来洗漱。
江景和早就等不及了,坐在饭桌旁翘首以盼,一见她露面便喊:
“妹妹快来吃饭!你不来,我们都没动筷子呢!”
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每人面前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。
四月山里的清晨还是有些凉的,一碗热乎乎的面条下肚,暖意便从胃里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沈念禾喝了一口汤,开口问道:“眠眠,野猪怎么处理?”
野猪是她带回来的,自然要先问问她的意思。
本事这东西,可从来不按岁数排座次。
鹿眠正埋头喝汤,闻言仰起脑袋,豪迈地一抹嘴:“阿奶,宰了吧!现在家里雇了人开荒,活儿重,得让大家伙儿吃饱了才有力气!”
“你这败家丫头!”
沈念禾瞅了瞅那头猪,又肉痛地瞅了瞅鹿眠:
“这猪王少说四五百斤呢!咱家什么家底你心里没数?顿顿给工人上肉,我可舍不得!”
鹿眠冲她眨了眨眼:“阿奶,咱们可以腌制成腊肉腊肠,自家慢慢吃呀!”
她想起前世西南地区的烟熏腊肉,那油润透亮,带着果木香气的腊肉往锅里一炒,满屋子都是馋人的味道。
沈念禾一听,眼睛亮了:“行!这主意好!我还在那本秘籍里看到了肉松和肉脯的做法,回头做些给你当零嘴!”
“好呀!好呀!”
江里正原本一早就去荒地忙活了,被喊过来后,看着野猪啧啧称奇。
他摸着下巴问:“这又是祝氏打的野猪?”
祝遥面不改色:“这头猪跟自己族群打架,不小心从山坡上滚下来摔死的。我和眠眠正好路过,捡了个大便宜。”
鹿眠点头:“对,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,我们就是运气好。”
江里正:“……?!”
这运气,真是没谁了!
搁谁不得愣上三愣?
江里正父子几个杀猪那是祖传的手艺,三下五除二便把野猪处理得干干净净。
猪是猪、肉是肉、下水归下水,各归各位。
王娟儿准时过来上工,挽起袖子先帮忙打扫灶房,顺口问了一句:
“婶子,今天中午给工人们做什么菜?”
她在江家帮厨这两日,每天不光有工钱拿,还能吃饱。
日子别提多舒心,跟从前和孙家人在一起时比,简直是天壤之别。
整个人从里到外的精气神都变了。
沈念禾神秘一笑,朝墙角的木盆努了努嘴:“今天中午吃个下水开会。”
王娟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木盆里堆着猪心、猪肝、猪肚、猪肠……
满满当当一盆,还冒着刚宰杀完的热乎气。
这年月物资匮乏,饿极了连观音土都有人吃,哪有不吃猪下水的!
只不过,猪下水腥味太重,手头的材料很难处理干净,要么凑合着炖一锅勉强下咽,要么剁碎了拌糠喂鸡鸭。
王娟儿迟疑了一下:“婶子,这玩意儿……怎么做?”
“看我今天给你们露一手!”
沈念禾撸起袖子,底气十足。
“王娟儿,你把草木灰拿来,咱们先把这些肠肚搓洗干净。”
王娟儿应了一声,端来半盆灶膛里筛过的草木灰。
鹿眠哒哒哒跑了过来,趴在盆边好奇地探头:“阿奶,咱们中午吃猪下水啊?”
“是啊。”
沈念禾蹲下身,一边往猪肠上撒草木灰一边说:“从前觉得这玩意儿太腥,怎么做都一股子怪味,索性剁了喂鸡。”
她凑到鹿眠耳边,压低声音道:
“可自打看了你那本做菜秘籍,我才知道这哪是下水啊,这分明是一锅没开封的宝贝。”
“今天阿奶就给你们露一手!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化腐朽为神奇。”
鹿眠眼睛一亮:“好啊好啊!阿奶打算怎么做?”
沈念禾把手里的草木灰搓得沙沙响:
“猪大肠洗干净了,用香料卤一锅。需要的卤料,你二哥前几日刚好在山上摘回来了!”
江景川在医馆做了半年学徒,对沈念禾口中那些香叶、花椒、八角、桂皮自然是认得的。
不仅认得,还会炮制晾晒。
只是从前他不知道,这些入药的东西,摇身一变竟也能入菜。
可转念一想,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毛病。
所谓药食同源,老祖宗早就把话说明白了。
能入药的,多半也能入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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