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啊!”
一声惨叫划破夜色,分不清是吓的,还是膈应的。
屋里立刻传来她婆婆骂骂咧咧的声音:“陈氏!大半夜的,你嚎什么嚎!”
陈秀娥手忙脚乱地扯了把草胡乱擦了一把,提着裤子就往屋里冲,腿肚子直打颤。
“妖、妖怪!我看见了,真的有妖怪!”
王婆子趿着鞋从屋里走出来,眉头拧成一个死结:“什么妖怪?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!”
话没说完,她猛地捂住鼻子,嫌弃不已。
“你咋这么臭?掉粪坑里了?”
“我……娘,我真的看见了!”
陈秀娥顾不上解释,推开自己屋门就钻了进去。
“成勇!我看到江家捡来的那个小丫头骑着一只大鸟在天上飞!
我就说她们家有古怪!”
李成勇原本躺得好好的,忽然一股扑鼻而来的味儿直冲脑门。
他一个翻身坐起来,捏着鼻子闷声闷气道:
“陈秀娥!你还是个女人吗?拉屎不擦屁股!
你当自己是野猪啊,拱完就跑?!”
陈秀娥脸一红,又急又臊:“我就是被那大鸟吓到了,这才……”
李成勇啐了一口:“这日子你要过就过,不过就滚回你娘家去!
我明儿个一早还要去江家荒地上工,这年头上哪儿找就在家门口的活儿?
一天三十文,还管一顿热乎饭!老子过年吃的都没人家一顿给的好!
你倒好,大半夜在这儿编排人家,吃饱了撑的?”
陈秀娥急了,嗓门也拔高了:
“成勇,我是真看见了!你不觉得奇怪吗?
他们家以前穷得叮当响,有钱也全拿来给那药罐子买药了!
如今哪来那么多钱买地,还花大价钱请人开荒?”
李成勇翻了个白眼:“人家里正不是说了吗?祝氏猎了三头野猪!
人家还采菌子,卖给福满楼,全村人都瞧见了,还能有假?”
陈秀娥不屑:“三头野猪才值几个钱?菌子又能卖多少?
二十亩水田,四两银子一亩,那可是八十两!
她一个女人,上哪儿弄这么多钱?”
李成勇彻底不耐烦了:“人家在山上猎到别的野味,采到值钱山货,还得跟你汇报一声?
换了你,你会把发财路子到处嚷嚷?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别可是了!赶紧洗洗去,臭烘烘的,今晚你去跟猪睡!”
李成勇翻了个身,拿被角死死捂住鼻子,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架势。
陈秀娥瞪了他一眼,嘴里骂骂咧咧地退了出来。
刚走到院门口,正好撞见王婆子也从后面解决完人生大事回来。
“娘,我真的看见了!”
她委屈巴巴来了一句。
王婆子站定,拍了拍手上的灰,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:
“秀娥啊,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,觉得我老夸祝氏能干。
可人家确实能干啊,比村里哪个女人都利索。
你也不能因为心里酸,就随便编排人家那些有的没的。
人家没跟你计较,还让成勇去上工,这是大度!”
说完,她的脸色陡然变得严肃:
“这差事要是被你搅和黄了,仔细我扒你的皮!”
陈秀娥站在院子里,夜风一吹,又凉又委屈。
她咬了咬嘴唇,她绝对没看错。
一开始她还不太确定,可她亲眼瞧着那只大鸟驮着那小丫头落在了山脚的院子里。
那里只住了祝遥一家,不会有错。
她抬头望向山脚的方向,月光底下那院子安安静静的,像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。
她攥了攥拳头,祝遥家的秘密,她非得掘地三尺挖出来不可!
***
翌日清晨,天光还没大亮。
第一声鸡鸣从谁家院子里钻出来,像一颗小石子投进静水。
紧接着第二声,第三声跟着应和,此起彼伏地漾开,把整个山村从梦里一层一层摇醒。
露珠缀在草叶上,映着朦胧的天色,晨雾薄薄地浮在山腰。
沈念禾推开房门,正要深吸一口这山间清冽的空气,目光却猛地定住了。
“我滴个老天奶啊!”
祝遥推着江绪的轮椅从屋里出来:“娘,怎么了?”
沈念禾指着院子里那头大野猪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祝遥也走了过去,蹲下身仔细端详:
“这可比我从前见过的野猪都大,少说也有四五百斤。野猪王也不过如此!”
她伸手翻看野猪的身体,越看眉头越紧:
“没有明显外伤,像是……像是被活活打死的。”
闻言,沈念禾和江绪皆是一惊。
这种野猪王可是山中一霸,连老虎都不敢轻易招惹。
是谁打死了野猪王?
祝遥更关心另一个问题:“它怎么会在咱家院子里?”
沈念禾:“金雕?”
那家伙隔三差五就送口粮来给黄豆豆和白绒绒,一家人早见怪不怪。
但祝遥摇了摇头:“不可能。金雕驮不动这么大的公猪。”
她看向鹿眠的屋子,想起凌晨时分听到的动静。
其实,几乎每次眠眠晚上出去,她都知道。
“眠眠!”
沈念禾不知想起了什么,转身就朝鹿眠的房间跑去,脚步又急又快。
鹿眠睡得好香啊。
昨晚是真的累着了。
回来后,把野猪往院子里一扔,衣服一脱,头挨着枕头就睡着了。
沈念禾捡起鹿眠扔在一旁的衣裳,脏得不成样子,泥巴糊了好几块,还挂着几根又粗又硬的猪毛。
她声音有些发颤:“是这孩子干的……”
那么大一头野猪,她一个人怎么弄回来的?!
沈念禾坐在床边,轻轻把鹿眠的小手拿起来查看。
手指关节有些发红,还擦破了一点点皮。
鹿眠自己都没发现。
沈念禾鼻子一酸,眼眶瞬间就红了:“这孩子……心里怎么总装着家里,想让咱们过好日子……
可她才这么丁点儿大……都怪我们没用……”
祝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娘,她身边有金雕,会护好她的。”
“那也不行!我不放心!”
沈念禾吸了吸鼻子,用力一抹眼睛,“不行,今晚我得搂着她睡,看好了才行!”
“行,您把她栓您床上。”
祝遥无奈,转身拿来了药膏,轻轻给她的手涂抹上。
睡梦中的鹿眠毫无察觉。
沈念禾站起身:“我这就去做早饭,她肯定累坏了,得好好补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