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景川的声音从一旁响起。
他放下手里的锄头,从菜园子里走出来,裤腿还沾着泥。
江景川承包了家里菜园子的活。
园子里移栽过来的土豆、红薯、辣椒、西红柿,都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他还在菜园子角落开了一块小药田,种了些药材。
家里菜园子的篱笆,三兄弟这几天也合伙用竹子加高了一大截。
白云村竹子多,取材方便。
江景安虽不怎么说话,干起活来却毫不含糊,样样利索。
这样,菜园子里的秘密就能守住了。
好在江家住在村尾,平时没人会特意跑来看他们家的菜园。
江景川在心里叹了口气,阿奶只煮茶,自己年纪大了怕喝茶晚上睡不着,自然没反应过来问题。
归根结底,是家里的水不一样了。
没想到今天这般巧,竟被钱元宝喝出了异样。
看来接下来,他们要格外注意才行。
在没有能力护住眠眠之前,不能露半点端倪。
沈念禾一愣:“嗯?景川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阿奶,您忘了?茶叶是普通茶叶,主要是泡茶的水不一样。
这水是娘和眠眠从深山一处泉眼带回来的,那地方地势险峻,有野兽出没,极其危险,喝完这点可就没了!”
他微微加重了“眠眠”二字的语调。
沈念禾顿时恍然大悟。
她就说自己这几天做的饭菜怎么格外好吃,连炒个野菜都比往常鲜甜,还以为是手艺见长,合着是水变了。
既然这水是眠眠拿出来的,那就不能随便给外人。
眠眠身上的秘密,得捂紧了!
老太太心里懊恼,是她大意了,竟然拿神水招待客人!
钱元宝脸上难掩遗憾,但想到大苍山的险峻,倒也没勉强。
祝遥一个妇道人家,若不是夫君坐轮椅,婆母年迈,还有几个孩子要养,也不至于去深山冒险。
每一次进山都是拿命在换钱,这水想必也是拼了命才背回来的。
他怎能强人所难?
于是,他叹了口气,拎起桌上的茶壶,又给自己斟了一杯。
既然买不了,那就在这儿多喝几杯吧,能蹭一口是一口!
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鹿眠蹦蹦跳跳走了进来。
祝遥推着江绪的轮椅紧随其后。
鹿眠甜甜喊了一声:“钱伯伯,你好啊!”
钱元宝眉开眼笑:“眠眠,你好啊!”
紧接着又与祝遥和江绪打招呼。
这是他头一回见江绪,只觉眼前之人虽坐在轮椅上,却生得斯文儒雅,气度不凡。
怪不得祝遥愿意心甘情愿在外养家。
沈念禾指着桌上的点心礼盒,笑着道:“阿遥,这些都是钱掌柜带来的,真是太客气了。”
钱元宝笑:“都是楼里今早刚出炉的点心。上回见眠眠丫头喜欢吃,我就都带了点来。”
鹿眠:“谢谢钱伯伯!”
沈念禾已经走过去,帮着将娘几个昨日的战利品一样样往外拿。
如今再见他们满载而归,老太太已经能做到波澜不惊了!
不就是狍子野鸡野兔嘛,不就是一篓一篓的菌菇嘛!
嗯,她很淡定!
她沈念禾,这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?!
但钱元宝不淡定了。
他一眼就瞧见了那只狍子。
这可是林家寿宴点名要的菜!
旁边还有四只野鸡、四只野兔,个大肥美。
钱元宝搓着手:“祝娘子,你们昨日收获颇丰啊!”
祝遥“嗯”了一声:“运气好而已。”
钱元宝瞬间又被那些菌菇吸走了魂。
他蹲下,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株松茸,翻来覆去地端详:“好!这品相真好!伞盖还没全开,正是最肥嫩的时候!”
他放下松茸,又捧起一朵猴头菇,眼睛都直了:“嚯,竟然还有这么大个的猴头菇!”
这东西药铺里按朵卖,酒楼里一盅猴头菇炖鸡能卖到一两银子!
他正感慨着,又见祝遥掀开另一个竹筐,里面一朵朵雪白的竹笙正安安静静地躺着,黑帽白裙,像一筐小仙女儿。
钱元宝呼吸都重了几分:“这是……竹笙!”
若说松茸是菌王,竹笙就是菌后,那猴头菇就是山珍里的老寿星。
他这一趟,真来值了!
钱元宝:“昨日我说过,你们信得过我,我也不亏了你们。所有菌菇,我提价三成!”
祝遥颔首:“好。”
接下来就是清点算账的时间。
钱元宝蹲在地上,一样一样过秤,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,嘴里念念有词:
“松茸七斤二两,原价三百文一斤,提价三成后三百九十文,计两千八百零八文。
鸡枞菌八斤四两,原价二百文一斤,提价后二百六十文,计两千一百八十四文。
竹笙六斤八两,与松茸同价,每斤三百九十文,计两千六百五十二文。
牛肝菌六斤二两,每斤二百文,计一千二百四十文。
猴头菇共十三斤二两,每斤三百五十文,计四千六百二十文。”
他拨下最后一颗算珠:“拢共十三两五钱四分。”
他又转向那堆野物,继续拨算盘:“这只狍子七十斤,计八两银子。
野鸡四只,每只二百二十文,计八百八十文。
野兔四只,每只二百文,计八百文。”
祝遥忙伸手拦了一下,从背篓里捡回一只野鸡:
“只能卖给你三只。这只鸡留着给我闺女炖汤补身子。她身子骨弱,需要吃好些。回头打了新猎物再给钱掌柜送去。”
这些收获,说到底都是眠眠的功劳。
家里好不容易宽裕了些,第一件事当然是把最好的留给她。
就连菌子,她也每样都留了一些,准备今天给孩子炖一锅菌子鸡汤!
钱元宝也是当爹的人,自然理解,当即点头说好。
他拨完最后一颗算珠,咧嘴一笑:“菌菇十三两五钱四分,加狍子八两,野鸡三只六百六十文,野兔四只八百文。全部加起来,拢共二十三两四钱四分。”
他笑了笑:“我给你凑个整,二十三两五钱。”
祝遥接过银锭,嘴角一弯:“钱掌柜痛快。”
她也不多客套,转手把银子全塞给了沈念禾。
她只管挣钱,管钱的事儿,她不爱伤脑筋。
钱元宝让伙计把所有菌菇野物都搬上马车,这才低声问:“听说昨日林建仁又来了?”
“嗯,你消息倒灵通。”
“他都能买通我身边的人,我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。”
“已经找出来了?”
“是后厨帮工的伙计。我已经把人打发走了。”
出卖主家的人,一次不忠,百次不用。
祝遥没说话,这是钱元宝酒楼内部的事,她不插嘴。
钱元宝迟疑一瞬,又提醒道:“林建仁此人手段下作,怕是会记恨上你们。若他出阴招,你尽管告诉我。”
祝遥闻言,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
临走前,钱元宝又补一句:“距离寿宴没几日了,现在就差一头鹿。你这边若是有门路,可千万记着我。”
祝遥还是那两个字:“尽量。”
不远处,江绪一回来就铺开纸,伏在案前画高转筒车的图纸。
鹿眠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,小短腿晃啊晃。
手里捏着半块桂花糕,一边吃一边掰下小碎块,喂给脚边的大黄和白绒绒。
不就是鹿吗?
她一定能弄到!
【眠眠从菜地里探出小脑袋:哥哥姐姐,都看到这儿了,还有人没加书架吗?
小手点一点,加个书架,再戳一下催更呀!
你们负责许愿,大梨负责好好写。么么哒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