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梯田?何为梯田?”江绪眉头微挑。
江里正也来了兴趣。
鹿眠捡起一根树枝,在地上比划起来:
“就是顺着山坡,一层层开成小平地,像搭台阶那样。高的地方开窄一点,低的地方开宽一点。这样水可以从上往下流,省水又均匀,人也好走。”
她一边画一边讲,还时不时用前世纪录片里的画面找感觉。
具体原理她不算清楚,毕竟年纪摆在那儿。
但江里正和江绪越听,眼睛越亮。
这个时代其实也有类似做法,只是叫法不同,规模也小。
江里正到底是种了几十年地的老把式,一下子就想通了梯田的好处。
可他随即想到另一个难题:“这法子听着好,可灌溉怎么解?三两层还行,能挑水上去。可这片坡地少说能开十几二十层,水又不能自己往上流。”
鹿眠指着坡顶:“只要在最上面挖个水塘,把溪水引上去。”
江里正问:“如何把低处的水引到高处?靠人一桶一桶挑?费工又费力。”
鹿眠挠了挠脑袋。死脑快想啊!现代梯田是怎么把水运上去的来着?
她当时看纪录片,人家还专门介绍过。
“对了!高转筒车!用竹子做竹筒,在低处舀满水,随轮子转到高处,到顶端自动倒水,就不用人力了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凭记忆在地上画。
虽然前世是IQ一百五的高智商儿童,可到底做过好一阵小丧尸,有些东西记不清,画得也就有点抽象。
但江绪一下就看明白了,还看懂了图纸里的问题。
他眼睛一亮,接过话头:“此计可行。”
鹿眠送他的那本《机关原理》里介绍过类似装置。
“高转筒车的图,回头我来画。只要山顶蓄水池解决,再在每层田侧边留一道浅引水口。
水从上头灌满,顺缺口流到下一层,一层层往下走,每层都能吃上水。旱时堵口,涝时开口,各层不干不涝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一句:“再在最高处修个小闸,木板一开一合,就能管住整片梯田的水。”
“爹,你好聪明啊!”鹿眠仰起脸,眼里全是崇拜。
一点就通,不愧是美人爹。
怪不得能勾得彪悍的娘亲在他面前化身绕指柔,连说话声都轻三分。
江绪微微弯唇:“行,筒车的事就交给爹来办。”
这个家一直靠母亲和媳妇撑着。
现在终于有他擅长的事,他自然要揽下来。
他没再多说,只把轮椅转向那面坡,眼底有了光。
鹿眠朝祝遥得意地眨眨眼。
怎么样,眠眠没说错吧?
一个人的自信,要从被需要开始。
人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就会闪闪发光。
爹的脑子是全家最值钱的地,躺着荒废多可惜。
这个家,所有人都得卷起来!
江水根也一直在旁边听,越听越激动:
“里正,梯田的法子妙啊!解决了坡地不保水的大难题。
这孩子的脑袋瓜到底怎么长的,比我们这些老庄稼把式还灵光!”
江里正转头看向鹿眠,眼神活像在看不小心挖出来的金疙瘩。
鹿眠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,挠了挠头:“我也是从前无意中书上看来的,书上说这叫梯田。”
众人一听“书上说的”,更觉得这丫头了不得,不光能看田,还能读书。
江里正捋着胡子直点头:“难怪,难怪。书里藏金屋,这丫头脑子里也藏金屋。”
“爹,娘,眠眠,钱掌柜来了!”江景和从田埂那头跑了过来。
“行,咱们回去吧。”
祝遥推着江绪的轮椅就往回走。
现在才辰时过半,钱元宝昨日说一早过来收菌菇和野物,倒是挺准时。
鹿眠哒哒哒跑在前头,像只刚得了糖的小雀儿。
江绪没怎么说话,脑子里却已经在构思梯田和高转筒车的图纸。
江家院子里。
钱元宝坐在槐树下,圆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和气笑容。
一旁沈念禾手里干着针线活,有一搭没一搭地陪他聊着天,气氛竟还挺融洽。
毕竟是开酒楼的人,见人说人话,见鬼说鬼话,跟官差能聊税赋,跟厨子能聊火候,连跟沈念禾这种嘴炮王者都能唠上半天家常,愣是把老太太逗笑了好几回。
要知道沈念禾对外人可从来没什么耐心。
能让她坐下陪着喝茶,钱元宝的社交功力可见一斑。
昨天林建仁父子在门口敲门,她一听名字,直接就拒了。
欺负过她孙子的人,她可不会给什么好脸色。
没拿着擀面杖出去轰人,都算她这几天心情好。
她还料到那父子俩会在下山的路上堵人,特地派了家里战斗力最强的鹅傲天过去“接应”。
“钱掌柜,您喝口茶。”沈念禾指了指桌上的茶杯。
钱元宝正好感觉口干舌燥,端起来仰头就灌了大半杯。
茶水入喉,他咂巴咂巴嘴,忽然顿了顿。
不对,这茶味道不对劲。
太好喝了。
清甜回甘,一口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。
他福满楼里最好的龙井都没这滋味。
“那个……婶子,这茶味道真好,能跟您再讨一杯吗?”
钱元宝把杯子往前推了推,圆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。
他得好好品品,这到底是什么好茶叶。
沈念禾大手一挥:“客气啥!茶水管够!”
转身就去灶房把整壶茶都拎来了。
这是早上给江绪煮的,他每天都要喝茶。
钱元宝又灌了一杯,咂巴咂巴嘴。
还是没尝出来,再来一杯。
又一杯。
再续一杯。
连续五杯下肚,沈念禾在旁边看得眉毛直跳。
这胖掌柜,海量啊。
五杯茶灌下去气都不带喘的,也不怕喝多了老往茅房跑?
钱元宝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了:“婶子,您家这是什么茶?这滋味,我在祥云镇卖了二十年酒菜,从没喝过!”
沈念禾被他问得莫名其妙,指了指灶房墙角那只粗陶罐子:“啥好茶?就是在后山采的野山茶,晒青炒青再揉一揉,上不得台面。”
“野山茶?”钱元宝一愣。
不是没有村妇来他酒楼卖过野山茶,但那些跟眼前这杯茶完全没有可比性。
汤色清亮,入口回甘,带着一股山野间才有的清冽气息,喝下去整个人都通透了几分。
“婶子,您这茶还有吗?我想跟您买一些。”
沈念禾摆摆手,笑得爽朗:“不值当不值当,那就是山上长的野茶,又不值钱。你喜欢喝,我送你一些。”
“阿奶,怕是不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