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呵。”
祝遥冷笑:“要不你回家问问你的好儿子林远,他都干了些什么。”
“林远?他只是个孩子,能干什么?”林建仁满脸疑惑。
祝遥嗤笑一声:“是啊,还是个孩子,就已经会栽赃嫁祸了。子不教,父之过。
林掌柜生意先别忙着谈,先回家教教儿子怎么做人吧。”
说完,她一扬鞭子,架着牛车就走了。
哪知黄牛是个有脾气的,路过林建仁身边时,尾巴一甩,“噗”的一声,一坨新鲜热乎的牛粪正正喷在他脚边。
林建仁慌忙后退,还是被溅了一裤腿,低头一看,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他站在原地,脸色青了又白,白了又青,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
“走,回家!我倒要看看那兔崽子究竟做了什么好事!”
江里正怕那林建仁是来找麻烦的,牛车一直停在后面,没有先走。
分道扬镳时,祝遥从车上割下一块猪肉,少说五六斤,往江里正手里一塞。
“叔,这两日辛苦你了!”
江里正连忙推拒:“不合适。这是人家送给眠眠的谢礼,我怎么能要!”
鹿眠从车上探出半个脑袋:“里正爷爷,您就收着吧。您要是不收,眠眠吃肉都不香了。”
江里正被她说得又是好笑又是感动,终于没再推辞。
“行,那爷爷就厚着脸皮收下了。我家这几日跟着你们也是开荤了,前几日的野猪肉都还没吃完呢。”
他掂了掂手里的肉,又补了一句,“明天让你有粮家嫂子蒸酸菜猪肉包子,给你送些来!”
“好哒!”
牛车稳稳停在江家门口。
“阿奶,爹,二哥,三哥,四哥,我回来了!”
鹿眠一进门就吆喝了一声,紧接着,一个白团子就朝她怀里扑了过来。
【嗷呜——眠眠——你终于回来了!】
鹿眠狠狠挼了两把白绒绒的毛。
大黄也走了过来,在她腿边蹭了又蹭,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。
【眠眠,我这两日有好好看家哦。】
“好啦好啦,你们都很棒!”
倒是黄豆豆还趴在自己的窝里。
谁叫它还不会飞呢,只能伸着脖子干着急。
【眠眠,看我,看我,我也想你啦!】
它扑棱着两只小翅膀蹦跶了两下。
忽然,小眼睛锁定了鹿眠身后那只大白鹅。
【眠眠,你就出去两天,又勾搭了只白毛回来?!】
黄豆豆瞬间炸毛,脖子上的绒毛都竖了起来,企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。
可大白鹅是谁?
农村鹅中一霸,争强好胜是刻在骨子里的。
脑仁虽小,胆子天大!
转眼又忘了谁是老大!
它脖子一梗,扇动着翅膀就要冲上去啄它。
鹿眠眼疾手快,一把捏住大白鹅的脖子:“你想死?你知道它娘是谁吗?”
大白鹅被捏得“嘎”了一声,梗着脖子瞪着黄豆豆。
“它娘可是金雕!它娘是金雕!天空扛把子,一爪子下来能把你撕成鹅肉丝!”
黄豆豆得意地在窝里跳了两下,冲大白鹅耀武扬威地啾啾直叫。
见大白鹅还是一脸不服,鹿眠一巴掌拍在它的脑袋上,转头就朝灶房喊:
“阿奶,今晚我要吃铁锅炖大鹅!”
沈念禾闻声从灶房出来,手里正提溜着一只刚放完血的野鸡,鸡脖子还滴着血。
她一眼瞧见鹿眠手里的大白鹅,眼睛噌地亮了:“肥!一锅炖不下!”
鹿眠:“那就分两锅!”
大白鹅瞪着那只死不瞑目的野鸡,又看了看沈念禾那热切的目光,忽然觉得自己的脖子也凉飕飕的。
它刚才还梗得笔直的鹅脖子,一寸一寸地软了下来,最后整只鹅缩成一只大白汤圆。
【鹅错了,鹅真的错了。鹅有眼不识金雕崽,鹅的脖子还想多扛几年。
别炖鹅,鹅不好吃,鹅太肥了,吃多了腻得慌……】
“娘,这牛车不像是里正爷爷家的,这么新,难道是咱家的?”
江景和一眼就瞧见门口那架崭新的牛车,围着转了两圈,这里摸摸那里敲敲。
祝遥把车上的猪肉和采买的东西往下搬。
江景川和江景和赶紧上前帮忙。
祝遥应了一声:“对,是眠眠买的。”
“哇!咱家也有牛车了!”
江景和开心得手舞足蹈,差点在院门口翻两个跟头。
在农村,一头牛就是半个家底,能拉犁能拉车,比多两个壮劳力还管用。
“娘,这牛以后归我喂!给牛割草的事,我包了!”
他胸脯拍得嘭嘭响。
江景川看了一眼黄牛:“娘,得抓紧给黄牛搭个牛棚了。”
祝遥把猪肉拎进灶房,擦了擦手,抬头看了看天色:
“趁着天还没黑,我带你们兄弟俩去后山砍料。
柱子要粗一点的木桩,得能承住整棚的重量。
横梁挑根直的,房顶就按大黄那窝的法子,用竹竿和干草铺,这样透气。
围墙用旧木板和竹篾一围,能挡风就成。”
“嫂子!我来帮忙了!”
院门外忽然传来江有福的声音。
他扛着柴刀大步走了进来,手里还拎着一捆麻绳。
“嫂子,我爹说你家肯定需要建牛棚,让我来搭把手。”
祝遥点头:“行,人多力量大,咱们一块去!”
江景和一听,立刻立正站好:“得令!保证让牛大爷今晚住上新房!”
他转身就去取柴刀和背篓。
黄牛甩了甩尾巴,从鼻子里喷出一声粗气:【哞!我正值壮年,按牛龄算,你得管我叫牛哥。】
一旁的鹿眠当即点头。
“行,你以后就叫牛哥!”
她又转头看向那只见了沈念禾之后整个鹅都蔫了的大白鹅,语重心长道:
“阿奶今晚不炖你。我给你取个名字吧!”
她歪着脑袋想了想,忽然一拍手:“瞅你那副怼天怼地,见谁都想上去啄两口的架势,以后就叫鹅傲天!”
不远处的江绪一口茶水喷了出来。
这名字,还真是……挺有画面感。
倒是大白鹅听到这个名字,耷拉着的脖子噌地拔了起来,胸脯一挺,翅膀一展,像被注入了一股睥睨天下的真气。
它昂首阔步在院子里绕了一圈。
【嘎!这名字,配我。】
沈念禾从灶房探出头来,听见“鹅傲天”三个字,满意地点了点头:
“傲不傲天的不知道,反正是真的肥。肥油可以熬一罐,够吃好几天。”
鹅傲天刚挺起来的胸脯又悄悄收回去半寸,不动声色地往墙角挪了几步,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。
这小老太太,目光所及皆是食材,惹不起,躲得起。
做鹅嘛,怂一时风平浪静,退一步海阔天空。
鹿眠抱着白绒绒坐在江绪身边的竹椅上,拿一根草逗它玩。
她晃着小短腿,有一搭没一搭地问:“爹啊,你想我了吗?”
江绪微微一笑,没说话,只从一旁递过来一个细长的木盒子。
“喏,送给你的。”
“哇!不苟言笑的爹也学会送礼物了,眠眠可太期待了!”
鹿眠眼睛一亮,接过来迫不及待地掀开盖子。
盒子里躺着一支小巧的毛笔,笔杆细细的,刚好合她的小手。
笔头是黄鼠狼尾毛做的,软硬适中,笔管上还刻着一朵小花,一看就是手工一点点雕出来的。
所谓狼毫,其实并非狼毛,而是黄鼠狼尾毛。
鹿眠摸着那朵小花:“爹,这是你亲手给我做的吗?”
江绪微微一笑:“嗯。你们几兄妹每人到了启蒙阶段,我都会做一支。”
鹿眠心头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,说话都结巴了:
“启什么……什么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