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遥本想说没那么快,鹿眠已经拉了拉她的手:
“娘,这会儿才巳时,离晌午还有好一段时间,咱们不如趁早去一趟。”
祝遥犹豫:“可是,家里开荒的事情?”
鹿眠:“娘,开荒的事有里正爷爷和爹商量!你要相信爹,他可以处理!”
在这个家,娘什么事都自己扛着,久了男人容易变废物。
美人爹明明有本事,你偏把他当瓷娃娃供着,什么都不让他沾手。
男人的自信,都是从被需要开始的。
只要他忙起来,就不会整天逮着她学习了吧。
嘻嘻!
她补充道:“菌子不等人,万一去晚了被野猪拱了,被鸟啄了,被别的什么抢先了,那才叫心疼。”
她说的一套一套,让祝遥无法反驳。
挣钱不积极,思想有问题。
天上下雨地下滑,早日挣钱早日花。
让女孩子长脑子最快的事情就是搞钱了!
哪怕她现在只是个五岁的小鼻嘎,也早已参透这个真理。
所谓人间疾苦,有钱无阻。
一物降一物,钱能降万物。
祝遥看她那副小财迷样,笑了一声:“行,那咱们回家收拾收拾就上山。”
闻言,钱元宝笑得眼睛都眯成缝。
今天上山好啊,他多怕祝遥说家里忙,要过两日。
他连忙拱手:“那就有劳了!你们放心的采,我明日一早亲自来收货!”
“行!你放心,包在眠眠身上了!”
江景和牵着牛哥从外面回来,一进门就听说要上山,当即兴奋了。
“娘!山上的红薯土豆还没挖完,辣椒西红柿应该也红了!咱们一起去挖回来吧!”
“娘,我也去,可以帮忙多背些回来。”
江景川从菜园子里出来,放下锄头。
“行。”
这时,一直在石桌前看书的江景安忽然放下手里的书,朝这边望来。
他什么也没说,却已经站起身,跟到了鹿眠旁边。
鹿眠仰头看他,笑了:“三哥也想去吗?”
江景安没点头也没摇头,只是伸手拎起了墙角的背篓。
祝遥看着他,目光软了软:“想去就一起去吧。”
老三长这么大,除了吃喝拉撒和做手工,这还是他头一次强烈表示要做一件事。
江景和乐了:“哇!老三还是头一次上山呢!”
他一把揽住江景安的肩膀,拍得啪啪响。
“你可得跟紧我,这大苍山我可熟了,哪儿有野兔哪儿有鸟蛋我全知道。”
江景安没等他说完,伸手推开他的手,微微皱眉:“臭。”
江景和当场石化。
其余人纷纷看了过去。
江景和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,今早刚铲过牛棚里的牛粪,好像是有点味儿。
几个兄弟里,老三从没开过口,一张嘴就直击灵魂。
不对,老三开口了!
虽然只是一个“臭”字,但他真的开口了!
他转身猛摇江景川的手臂:
“二哥!你听到了吗?老三开口了!他说臭!他是在说我臭!
不是,这不是重点!重点是他说话了!他竟然会说话!”
江景川伸手扒拉开他的手,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:“嗯,三弟确实开口了。”
不远处,祝遥和江绪对视一眼,眼中都有了湿意。
他们的三儿子几个月大时就乖得过分,不哭不闹,和闹腾的同胞弟弟江景和完全不同。
当时,他们只当是省心。
可到了一岁多,问题就出来了。
他不爱看人,对叫名字没反应,不会用手指东西。
再大些,江景和已经牙牙学语,他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。
他们便知道,这个孩子是特殊的。
但他们没有嫌弃他。
江绪花了大量时间陪伴他,发现他喜欢做木工,就陪着他一起做。
教他和景和认字时,景和打瞌睡,教完就忘。
景安虽然没反应,但其实都记在了心里,否则怎么能看懂机关书。
他永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直到鹿眠来到这个家。
他主动给鹿眠刻木雕,主动参与搭狗窝,修菜园篱笆。
如今,终于说出了第一个字。
这一切,皆因鹿眠。
祝遥抬手擦了下眼角。
江绪嘴唇动了动,低声道:“我们的儿子,会好的。”
鹿眠却是没心没肺地笑了:“四哥,连三哥都嫌你臭!你赶紧去洗洗吧。”
江景安已经背着背篓,还不忘轻轻拉住鹿眠的袖子往旁边带。
意思很明确:离臭源远一点。
江景和悲愤地瞪了牛哥一眼:“我被嫌弃,怪谁啊?还不是你的屎滂臭!”
说完跑到一旁,打了盆水,把两只手搓得哗哗响,连指甲缝都不放过。
牛哥甩了甩尾巴,一脸无辜:【哞。关我何事,又不是本牛把粪抹你手上的!】
正要出门,大黄走了过来,蹭了蹭她的裤腿。
【眠眠,我可以帮你们撵兔子,我很厉害的。】
“行啊,大黄一起去。”
白绒绒也走了过来。
【眠眠,我也想去。】
鹿眠想了想,低声哄它:
“不行哦!绒绒还小,再说了你爹娘就是怕你有意外才把你送来,万一你们的仇家灰狼一族知道你上山了,来抓你怎么办?”
白绒绒想起被送走前狼王爹和娘对它的嘱咐,犹豫了。
黄豆豆在一旁插嘴。
【白毛,你就别缠着眠眠了。咱们年纪小,就别出去添乱了!你看我多乖。】
它可时时刻刻记得自己是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幼崽,失去庇护就是找死,所以乖乖待在这院子里。
【行吧,我在家看家。绒绒也是很有用的!】
“嗯,真乖!”
鹅傲天嘎的叫了一声:【看家用得着你?有我鹅傲天在,连只苍蝇都别想飞进来!】
于是,五人一狗,每人背着一个背篓就上山了。
经过那几棵高大的老松树时,鹿眠眼睛噌地亮了。
先前留下的那一片小松茸和小鸡枞菌全长开了。
“眠眠,四哥来帮忙!”
江景和撸起袖子蹲下,小心翼翼地扒开松针,把松茸一颗颗捧进背篓。
“这些可都是银子,我一定比照顾弟弟还仔细!”
“四哥,你没有弟弟。”
“那就照顾妹妹。”
江景川也蹲下来搭手,三小只采得特别起劲。
背篓底下都垫了一层软草,菌菇放进去不怕磕碰。
江景安的目光追着他们手上的动作,然后也弯下腰,开始采摘松茸。
祝遥耳朵微动,藏在衣袖里的折叠弩忽地朝一处草丛抬起,扣下了扳机。
“嗖”的一声!
草丛里传出一阵扑腾,紧接着又归于死寂。
一团棕紫色的身影猛地僵在原地,瞪大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,瞳孔缩成针尖。
它明明躲得那么隐蔽,屏息凝神蹲守了小半个时辰,就等那只松鸡回窝,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,今日便能饱餐一顿。
可现在,那只松鸡被一箭钉在地上,扑腾了两下就彻底没了动静。
它缩成一团,大气都不敢喘,连尾巴尖都不敢动弹一下,生怕下一瞬那支冷箭就落自己头上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它把自己压得更低。
是她?
这个脸上有疤的女人,跟那坏了它两次好事的小崽子是一伙的!
它眼睁睁看着祝遥提起那只松鸡,掂了掂,眼中闪过一丝愉悦:“真肥。”
然后,她果断拔箭,血珠顺着羽毛滴落。
她低头端详着手中的折叠弩,轻声感慨:“真是一把好弩。”
这是鹿眠送给她的,今日还是头一回用!
草丛里,紫貂气得差点炸毛!
蹲了半个时辰的鸡,就这么被截胡了!
这小崽子简直是它命里的克星,貂生的劫数!
此仇不报,枉为貂!
可脑中闪过松鸡当场毙命的画面,它脖子一缩。
打不过,绝对打不过。
但它不甘心。
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,嘴角缓缓咧开一个狡黠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