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人接话:“出啥事?看那车架势,八成是送钱来了。”
“不会又是找祝氏的吧?”
八卦是人的天性。
原本要回家奶孩子的妇人不走了,本来就在村口坐着的老头老太更是把屁股焊在了石头上,动都不带动的。
马车在人群前方停下,一个圆润的脑袋从车帘里探出来:
“诸位,请问村里的祝猎户家住哪儿?”
有人一副“我早猜到了的模样”:“我说啥来着。”
人群呼啦啦让出一条道。
钱掌柜一眼便瞧见人群后方的祝遥和鹿眠,眼睛噌地亮了:“祝娘子!”
祝遥牵着鹿眠上前:“钱掌柜,找我有事?”
钱掌柜,全名钱元宝,跟他哥哥钱金宝并称“钱家二宝”。
他也没想到一进村就能找到人。
他看了看周围打探的目光,依旧笑得和和气气:“祝娘子,可否借一步说话?”
“可以,这边走。”
祝遥一手牵着鹿眠,带钱掌柜去了晒谷场边上。
江里正看三个妇人隐隐有跟上去听墙角的架势,赶紧呵斥:
“陈秀娥!你们跟上去想干什么?”
他又指着她身旁两个妇人,“还有你们,一个个家里都没活干了?”
“人家有正事聊,你们瞎掺合什么?”
陈秀娥讪笑:“里正,我们就是好奇祝氏跟人家掌柜有啥话说。要是有挣钱的路子,都是乡里乡亲的,她肯定愿意跟咱们说道说道嘛。”
江里正瞪她:“人家是镇上福满楼的掌柜,来收野物。你们是能上山打野猪,还是能下水捉大鱼?”
“你们地里的活不用干了?还是家里人不想干祝氏家的开荒活计了?”
“里正,别啊,我们没有别的意思!就是好奇而已。”
两个妇人当即止步,转身就走。
“我要回家给孩子喂奶了!”
“我也要去地里搭把手!”
“里正,我家婆娘不懂事,您别跟她一般计较哈。”
陈秀娥的男人李成勇大步走过来,拉着她就走。
“陈氏,咱家的活不做了?你在这儿躲啥清闲?”
江里正摇了摇头。
其实,都是穷给闹的。
另一边,钱元宝直接开门见山。
“祝娘子,我还需要上回那种菌菇。你是不知道啊,我用你们送来的松茸和鸡枞菌吊汤,那味道香飘十里,整条街的客人都往福满楼跑。
可惜,那点货两日就卖完了。我也用了别家收来的菌子,怎么熬都熬不出先前的味儿。”
祝遥实话实说:“菌子是野生的,采不采得到得看运气,我不敢保证。”
鹿眠却开口了:“可以采到!我记得地方,那里还有没长好的,这两日过去就差不多可以采了!”
她一脸自信。
她的木系异能可以感知大苍山所有植物。
小小菌菇,手到菇来。
闻言,钱元宝眼睛一亮:“只要有货,我愿意提价,绝不亏了你们。绝对比从前高!”
“还有一件事,先前跟你说的林家老爷子寿宴要的那些食材,你这边有眉目了吗?这道菌菇汤,也是他尝试过之后,点名要的。”
祝遥抬眼看他,不答反问:“钱掌柜,你知道昨天谁来找我了吗?”
“谁?”
“吉顺酒楼的林建仁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,钱元宝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嫌弃:“那家伙?他找你做什么?”
在祥云镇,福满楼和吉顺酒楼是多年的竞争对手。
福满楼菜色用料从不含糊,分量也给得足,从不短斤少两。
虽说不便宜,但镇上但凡兜里有点闲钱,想正经吃顿好饭的,头一个想到的准是福满楼。
吉顺楼却总爱玩些下作手段,要么以次充好,要么压价抢客,再不然就是挖人墙角。
祝遥继续:“他说,只要我把猎物和菌菇卖给他们吉顺酒楼,他可以在你们的价格上多出两成,这样林家寿宴的单子就归他们了。
他甚至连你给我的价格是多少,都知道得一清二楚。”
“什么?”
钱元宝不是蠢人,一下子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。
前两日他们新出的菌菇汤,让酒楼生意大火,自然引起了吉顺楼的注意。
但问题在于,他与祝遥的买卖是在福满楼后院谈的,收货价也只有现场两个伙计知道。
对方能知道得这么清楚,还找到了祝遥住的村子,就只有一个可能。
他福满楼有人被收买了!
钱元宝眸中精光一闪,是生意人的精明。
“谢谢祝娘子告知我这件事,回去我就彻查,看是哪个吃里扒外的东西,端我福满楼的碗,反手就卖我福满楼的粮。”
他转而看向祝遥:“那你怎么说?”
“我家眠眠直接拒了。”
祝遥低头看了鹿眠一眼,语气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笑意,“她说做人不能出尔反尔,既然答应了钱掌柜,就只供应给你。”
鹿眠在旁边挺了挺小胸脯。
其实,就算眠眠不说,撇开林远陷害江景川的事,她也不会跟吉顺楼合作。
她卖货给福满楼已经好多年了。
其实,多年前一开始,她带着猎物去的是吉顺酒楼。
大概林建仁自己都忘了这茬。
那回她拎着几只野兔上门,林建仁斜眼扫了扫,张嘴就说这兔子死了好几天,肉都臭了。
她那几只兔子明明是早上刚咽气的。
林建仁压价压得她当场夺门而出,从此再没踏进吉顺楼半步。
后来她去了福满楼,钱元宝这人虽也精明,但从不搞下作手段,更不会狗眼看人低,这些年合作一直很愉快。
钱元宝看向鹿眠,语气认真:
“眠眠,谢谢你。就冲你这句话,叔叔也把话放这儿了。
菌菇价,我往后给你提三成!”
鹿眠摆摆手,一副小大人模样:“钱掌柜太客气啦。我只是觉得,做人嘛,不能风往哪边吹,就往哪边倒。
说了给福满楼,就给福满楼。跟谁做买卖,看的是心肠,不是价钱。”
钱元宝没想到,这么小的孩子竟然如此通透。
他越看鹿眠越喜欢。
可惜不是自家的。
他自己只有两个儿子,倒是大哥有个闺女钱宝儿,性子直率明朗,但从小在家受尽宠爱,年纪虽比鹿眠大些,反而没她这么懂事。
要是这俩孩子能认识,兴许能处到一块儿。
他摇摇头,甩掉那点不切实际的念头,继续道:
“那不知你们什么时候能再送菌子?我那边已经断货了,喝过汤的客人都追着问呢!门槛都要被他们踏平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