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婆眼中的惊讶瞬间被贪婪取代,伸手拽住男人的袖子。
两人对视一眼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鹿眠今日穿的是沈念禾给她做的那身粉色衣衫绿色裤子。
虽说是粗布,但颜色鲜亮得扎眼,衬得她面如粉团、眉目如画,往那一站就是个招人眼的小娃娃。
老太婆咧嘴一笑,露出半口黄牙,从兜里摸出一块麦芽糖:
“小娃娃,我这儿有糖,你要不要吃呀?”
喝了泉水缓过劲来的黑猫急得在她怀里直蹬腿:
【别被骗了!这死老太婆是拍花子!他们抓了好多小幼崽!】
鹿眠心头一凛。
抓了很多小幼崽?
这还是个团伙作案?
前世她在电视上看过警察叔叔捣毁人贩子窝点的新闻。
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孩子,有的灰头土脸哭得嗓子都哑了,有的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。
她最恨这种害得别人家破人亡的东西了。
现在这事儿落在她眼皮子底下了。
正义感噌地窜了上来。
行,今天这小肥羊,她演定了。
她不着痕迹地捂住了黑猫的嘴,给它摁了个静音。
然后仰起小脸,睫毛扑闪了两下,像被糖块勾住了魂似的,声音又软又糯:
“真的……给我吃吗?”
“对,给你吃。”
老太婆笑着朝她走来,脸上的褶子堆成一朵老菊花,枯瘦的手越伸越近。
就在离鹿眠还剩两步远时,她手心一翻,一把白色粉末朝鹿眠面门撒了过来。
鹿眠眼皮一翻,身子一软,丝滑地往地上一倒。
“晕”了!
她怀里的黑猫眼睛一翻:【完犊子——这下本喵也搭进去了——】
三娃一猫被利索地塞进马车车厢底下的隔层里,木板一合,车轮滚滚,转眼消失在巷口。
“眠眠!”
祝遥端着热水推门进来,屋里空空荡荡,窗台边哪儿还有人影?
她目光一扫,窗沿上留着一枚小小的鞋印。
她脸色微沉,二话不说翻身跃出窗外。
她闻到暗巷里还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古怪气味。
她蹲下身捻了捻地上的药粉,眉头拧紧。
劣质迷药,连遮味都懒得遮的那种,街头巷尾最不入流的手段。
正要起身,余光忽然扫到地上几朵散落的槐花。
花瓣还新鲜着,落得却不像是被风吹散的,一路弯弯绕绕地延伸出去。
祝遥回头看了一眼,她们住的客栈窗口旁正好长着一棵老槐树,花开得正盛。
想到此,她立刻跟着槐花花瓣的方向快步追了过去。
鹿眠蜷在狭窄的马车隔板夹层里,左边是那个见义勇为的“小公子”。
……确切地说,是个穿着男装的小姑娘。
右边是一个睡得昏天黑地的小胖妞。
胖妞的呼噜声又响又匀,马车每过一个坑,她就顺着惯性往鹿眠身上一歪,把她挤成一张薄饼,下一秒又弹回去。
如此循环往复。
鹿眠被挤得贴在木板上,嘴巴都快变形了,却愣是咬着牙一声没吭。
要不是怕动静太大惊到外头的拍花子,她高低得用藤蔓把这胖妞捆成一个粽子。
马车一路颠簸,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,就在鹿眠快要被晃散架的时候,终于停了。
她赶紧闭上眼,装成一滩毫无知觉的软泥。
紧接着,隔板被掀开,一双粗糙的手把她夹了起来。
她被人像夹包袱一样夹在腋下,一股浓烈的狐臭味扑面而来。
冲得她脑门一嗡,差点破功。
你可是丧尸王啊,末世什么味儿没闻过?
区区狐臭,小场面。
呕~~
她硬生生把翻涌的胃酸吞了回去,连眼皮都没颤一下。
“嚯!这丫头分量不轻啊。”
一个接应的男人扛起胖妞,掂了掂,胳膊明显往下沉了一沉。
老太婆在旁嗤笑:“胖点好。这年头弄来的全是瘦得皮包骨的小丫头,看都看腻了。
有些客人就喜欢这样的,肉乎乎的。”
夹着鹿眠的男人把她往腋下又夹紧了些,哼了一声:
“这个瘦不拉几的,没二两肉,卖不上价。”
鹿眠:“…………”
她忍住了没翻白眼。
等你落我手里的时候,你就知道二两肉的人有多能打了。
她的精神力无声无息地铺散开去,把整座宅子摸了个遍。
这是一处不起眼的民宅,除了最开始的老太婆和男人,还有一个赶车接应的。
宅子里有两个留守看家。
一共五个人。
很快,她和两个小姑娘被扔进了一间地窖。
铁链哗啦啦响了几声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离开前,有人把她们三个的手脚都捆了个结实。
鹿眠终于睁开眼。
地窖里很暗,只有头顶一块木板缝透进一线细瘦的光。
光线勉强勾勒出角落里几个蜷缩的影子。
除了她们三个,还有六个小孩,年纪都不大。
五个靠墙坐着,低垂着脑袋,像霜打的茄子。
还有一个躺在角落里,身子蜷成一团,气息微弱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潮气和霉味,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馊味儿,直往鼻子里钻。
这时,胖妞和男装小姑娘悠悠转醒。
“哎哟喂,这是哪儿啊?本小姐怎么躺地上了?”
胖妞率先开口。
她试图翻个身坐起来,结果手被绳子捆着,胳膊使不上劲,只能像个不倒翁似的在地上咕噜滚了半圈。
“哪个不长眼的敢把本小姐往地上扔?还捆得这么紧?知不知道本小姐这身肉多金贵啊!”
紧接着,是那个男装小姑娘。
她眨了眨眼,适应了一下地窖里的昏暗,左右张望了一圈:
“这是哪儿?我怎么会在这儿?”
角落里一个女孩怯怯道:“拍、拍花子……这里是拍花子的地方。”
谢杳杳愣了一瞬,随即眼睛亮了起来,像是听到了什么激动人心的消息。
“拍花子?我来了拍花子的老巢?”
她越说越兴奋,手脚被捆着还挣扎着想站起来,结果脚踝一软又歪了回去。
其余人都觉得她不会是疯了吧?
还是吓傻了?
这里可是拍花子的老巢,他们再也见不到父母家人了。
不知道要被卖去哪里,他们都快怕死了,她竟然兴奋成这样?
谢杳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“那我岂不是可以趁机把他们一锅端了?这可是我闯荡江湖的头一桩大案!
我爹一定会对我刮目相看!”
众人:“…………”
她压低声音对周围的人说:“别怕啊,我爹可是……咳,我可是学过武功的,我会带你们逃出去的。”
胖妞仰面躺着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。
“我今天就不该偷偷跑出来买酱板鸭,自家酒楼的酱肘子不香吗?”
“好饿啊,也不知道拍花子提不提供晚饭……”
“有没有肉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