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景川偏头看了妹妹一眼,嘴角微微一翘:“桃之夭夭,草之茂茂。妹妹穿着这一身,真好看。”
鹿眠叉着腰,挺了挺小胸脯:“还是二哥有文化!我觉得自己就是全村最靓的那个崽!”
“全村最靓的崽,吃早饭了。”
沈念禾把手里端着的鸡蛋汤放下,碗里卧着两个圆滚滚的荷包蛋,上头浮着一层油花和碧绿的葱花,热气直往脸上扑。
“好香啊!”
鹿眠凑过去深吸了一口,整个人都被那香味裹住了。
“香就乖乖吃完。”
沈念禾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,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。
鹿眠吸溜了两口汤,忽然想起什么,放下碗哒哒哒跑回屋里,再出来时怀里抱着一个木匣子。
“阿奶,我有东西给你。”
“什么好东西要给我啊?”
沈念禾擦着手上的水,不以为意地接过来,低头一看。
封面上印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,红油亮汤,配菜堆得满满当当,画面清晰得跟刚从锅里端出来似的。
最重要的是,那画面清晰得不像是画上去的,每一根面条、每一片菜叶都清清楚楚,连汤面上的油花都跟真的一样。
“我滴个老天爷!”
沈念禾手一抖,差点把书扔出去。
“这、这画是神仙画的?怎么跟真的一样?这面条看着都能闻到味儿!”
她翻了一页,又翻了一页,每一页都花花绿绿的,色彩鲜亮得晃眼睛。
她活了大半辈子,自认为是个见过世面的老太太。
想当年……算了,往事不堪回首。
她见过的书要么是毛笔抄的,要么是木版印的,黑乎乎的字配几根线条画,哪见过这种跟实物一模一样的画面。
老太太捧着书的手都在微微发抖:“眠眠……你这是什么书?哪儿来的?”
鹿眠眨了眨眼,丝毫不心虚:“阿奶,这是一本食谱!金雕给的呀!”
一切都甩锅给金雕,反正家里没人能跟雕沟通。
“金雕?”
沈念禾眉头拧成麻花。
“对!它在山里的一个山洞里找到的,它一只雕又没文化,看不懂,只好叼来给我了!”
鹿眠摊手,表情真诚得不能再真诚。
江景川和江景和也凑了过来,然后双双石化。
江景和口水已经快兜不住了:“这些菜……怎么比真的还真?看得我都饿了!”
江景川喃喃道:“这画技之精湛,只应天上有,人间哪得几回见。”
祝遥推着江绪的轮椅走了过来。
两人亦是震惊不已。
眠眠来那天穿得破破烂烂,身上连个布兜都藏不住,断不可能掖着这么大一本书。
所以,还真有可能是金雕叼来的。
那雕连崽都能托付,再送本食谱也不稀奇。
鹿眠趁热打铁,把书翻到广西特色菜那一页。
“阿奶,这就是我昨天说的螺蛳粉,您看看,能学会吗?”
“你阿奶是谁?神级食谱都摆眼前了还能学不会?”
沈念禾把围裙往上一撩,斗志昂扬。
然而,她低头一瞅,愣住了。
“这字怎么跟被砍了一刀似的?”
江绪微微颔首:“确实,笔画多有残缺,不过大意还是可以猜出来的。”
沈念禾当即把书往怀里一拢,表情严肃得像在藏一份军机情报,扫了在场所有人一圈,压低嗓门:
“此书若是被别人知道了,定会引来大祸!你们一个个都给老娘把嘴巴闭紧了!尤其是你,老四!”
“阿奶,我懂!我绝对不往外说!”
江景和拍着胸脯保证。
在沈念禾眼中,这哪是什么普通菜谱,分明是一本神级食谱。
各大世家都有不传之秘,就算是厨艺,也有传承百年的御厨世家,每一道秘方都视若珍宝。
那是他们安身立命的命根子。
哪个不是捂得比命还紧?
什么传男不传女,传嫡不传庶,传长不传幼。
没想到自家仙女孙女一出手就给他们带来了一本神级食谱,这福气,还有谁有!
她一定要好好修炼……不是,好好钻研……
若灶台是她的战场,锅铲是她的武器,那这本书就是她的兵书!
“爹,二哥,三哥,这几本是给你们的。”
鹿眠指着另外三本书。
江绪接过《机关原理》,指腹轻轻摩挲过封面上的齿轮图案,眸光亮了几分。
江景安捧着《百工谱》翻了两页,整个人就沉了进去。
江景川捧着那本《医药大典》,呼吸都轻了,目光像被钉在了书页上。
“妹妹,我没有吗?”
江景和踮着脚等了半天,发现全家都有礼物就自己两手空空,急了。
虽然他不想要书,但万一是一本武功秘籍呢?
万一学了就能飞檐走壁呢?
“怎么会少了你呢,四哥。”
鹿眠笑眯眯地拿出两样。
一把弹弓,一把折叠弩。
“这是娘和四哥的。”
江景和一把抓起弹弓,皮筋一拉一松,啪地一声空响,他眼睛都直了。
“这弹弓也太帅了!比我自己削的强一百倍!”
祝遥接过那把折叠弩,巴掌大小,握在手里轻巧得很。
“这是武器?”
“对,折叠弩!”
祝遥翻来覆去看了两圈,又用指甲轻轻敲了敲弩臂。
那材质像铁不是铁,黑沉沉地泛着冷光,是从未见过的质地。
她试着将弩臂一拉一合,机括咔哒一声轻响,
她单手抬弩,对准院子里的老槐树,扣下扳机。
弩箭嗖地钉进树干,尾羽嗡嗡直颤,入木三分。
“好东西!我从未用过如此趁手的武器!”
“谢谢你,眠眠!”
全家人捧着各自的礼物,个个眉开眼笑。
不过高兴归高兴,一致决定:这些东西都得藏严实了,绝不能随意让外人瞧见!
全家人各自捧着礼物爱不释手,鹿眠美滋滋地回到桌前,继续埋头对付她那碗荷包蛋汤。
汤还温着,蛋还嫩着,日子还甜着。
忽然,江景安走了过来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雕,轻轻放在鹿眠面前,没说话,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,目光又深又静。
鹿眠低头一看,眼睛猛地亮了:“三哥,你雕刻了一只金雕?简直跟它一模一样啊!”
连翅膀上的羽毛纹路都清晰可见,一根一根,细细密密的,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。
“三哥,你真是个天才!”
他的世界很安静,安静得像一潭没有波纹的水,但那双眼睛里住着一把极细的刀,能把世间万物都雕进木头里。
“你说,这是你的回礼?”
鹿眠抬头看他。
江景安点了点头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鹿眠把木雕捧在手心,看了又看:“三哥,我很喜欢!谢谢!”
她转身跑回屋里,把金雕摆在了床头,和先前那个小鸟木雕,眠眠木雕放在一起。
三只木雕沉默地立在那儿,每一只都像在替三哥说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