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猛地抬手捂住嘴，把那一声“哎哟我的老天爷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，眼珠子瞪得溜圆。
她蹲下来揪了片白菜叶，凑到鼻尖一闻，清甜的菜香直往脑门里钻。
她不信邪，索性把菜叶往嘴里一塞，咔嚓咬了一口。
汁水在舌尖上蹦了个跟头，甜得她眼睛眯成两条缝，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一块儿去了。
这玩意儿是白菜？
这玩意儿是白菜成精了吧！
她猛地站起来，水桶也顾不上提，转身就往院子里跑。
篱笆门被她甩得哐当一声，惊得墙头的老母鸡扑棱棱飞上了房顶，一脸莫名，愣是没看明白这老太太发的哪门子疯。
沈念禾慌慌张张冲进灶房，砰地关上门，靠着门板喘了好一阵。
喘匀了气，她才嘀咕道：“眠眠那丫头……真的会仙法……”
说着腿一软就跪了下去，朝着窗外大山的方向结结实实磕了个响头。
“菩萨保佑，菩萨开眼……把眠眠送到我们家来。”
紧接着，她仿佛想起了什么，又唏嘘道：
“但这要是违背了什么天规戒律，您可千万别怪她，她年纪小，不懂事，要怪就怪我，怪我老太婆没教好……”
正磕得起劲，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。
祝遥端着一盆洗脸水站在门口，看看跪在地上磕头的娘，又看看灶台上那锅还没煮熟的粥，愣了两息。
“娘，你拜灶王爷呢？”
“拜什么灶王爷！”
沈念禾蹭地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脱口而出，“眠眠！”
祝遥一头雾水，脑子还没拐过弯来：“拜……拜眠眠？”
她琢磨了两息，脸色一变，赶紧摆手：“那可使不得！娘啊，您这不是折她的寿吗？”
沈念禾瞪了她一眼：
“你就是个榆木疙瘩！我说老四像谁，根源就在你这儿！”
她气得直摇头，一把拽过祝遥的胳膊。
“你少在这儿瞎琢磨，跟我走，去看看菜地你就明白了。还折寿……我看你才折我的寿。”
婆媳俩一前一后走进菜地，祝遥已经钉在篱笆边，脚都挪不动了。
这片菜园子是她和婆婆一手一脚拾掇出来的。
昨日来看时，白菜和菠菜还都只是刚冒出几片叶的小苗，按往常的经验，怎么也得再长一个月才能上桌。
可眼前这几畦菜，叶片肥厚油亮，掐两把就能下锅了。
还有墙角那排豆角和黄瓜，昨天还只是几片叶子，今天藤蔓竟然蹿了半人高，细小的花苞隐隐约约地冒了出来，再过两日怕就要开花了。
祝遥张了张嘴，好半天才憋出一句：“……这菜是吃了什么仙丹？”
沈念禾压低声音：“我跟你说，昨天我亲耳听到眠眠蹲在这儿，跟这些菜说，让它们过两天就成熟。”
祝遥瞪大了眼：“娘，你是说，这些菜也听眠眠的？”
“对。”
沈念禾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她忽然脑中灵光一闪，想起先前眠眠提出要买地时，拍着胸脯说过的话：
“眠眠很会种菜。”
当时她们只当是小孩子吹牛，没往心里去。
如今再看看这片菜地，哪里是很会种菜，这分明是“菜都得听她的”。
动物听她的！连菜都听她的！
所以，眠眠肯定是山里的仙女！
两人对视一眼，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祝遥沉默了片刻，放下洗脸水，拍了拍手：“娘，这两日我抽空把咱家菜园子的篱笆再弄高些。”
“行。”
沈念禾点头，又补了一句：“高些好，免得让人瞧出端倪。”
鹿眠一觉醒来，就看见沈念禾坐在她床边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。
她迷迷糊糊地揉揉眼：“阿奶。”
沈念禾应了一声，手就忍不住伸了过来。
这儿摸摸，那儿捏捏，从肩膀摸到胳膊，又从胳膊摸到后背，像在检查一只新买的小猪崽是否结实。
鹿眠被她摸得缩着脖子咯咯直笑，整个人扭得像条小泥鳅：“阿奶，干啥啊？哈哈哈！”
沈念禾还是不放心，又捏了捏她的屁股和小短腿。
“眠眠，告诉阿奶，有没有哪里不舒服？头疼不疼？肚子疼不疼？”
鹿眠窝在她怀里，仰着头疑惑地看她：“没有哇！阿奶怎么这么问？”
沈念禾沉默了一下，揉了揉她的脑袋：“菜园子里的白菜……能吃了。”
鹿眠眼睛一亮：“嗯呐嗯呐！眠眠昨天就跟它们说过了，让它们乖乖长，等着我吃。”
沈念禾心头一紧，低头认真看着她：
“你老实告诉阿奶，这么做，对你自己有没有害处？要是有的话，咱以后就不用了，白菜晚几天吃不要紧。”
鹿眠眨巴眨巴眼睛，摇摇头：“没害处呀。
沈念禾立刻板起脸：“那也不能乱用！让别人看到了，到时候盯上你，那可不得了。知道不？”
“嗯呐！我知道了，只让家里人知道。”
鹿眠乖乖点头，小脑袋在她怀里拱了拱。
“行。”
沈念禾这才松了脸色，起身去拿来衣裳，眼角眉梢都漾着笑意：“来，阿奶给你穿新衣裳。”
鹿眠一看她拿出来的衣裳，眼睛噌地亮了：“新衣裳！阿奶做的吗？”
“是啊！昨天做的。”
桃粉色的短褂，嫩绿色的粗布裤，短褂收腰紧袖，衣摆只到腰下，利落又精神。
裤腿放宽，蹲下爬树都不勒，膝盖处还缝了两块同色布的补丁。
不是破了补，是防磨的，乡下孩子满山滚的标配。
鹿眠欢欢喜喜地转了两个圈，粉褂子绿裤子在她身上晃晃悠悠的。
她小手叉腰，满意地一扬下巴：“粉配绿，芭乐风！眠眠喜欢！”
“我孙女真俊！”
沈念禾由衷地夸了一句。
“还是阿奶眼光好，手艺也好！”
“小嘴真甜！”
沈念禾笑着赶紧给她扎了两个包包头。
她端详了片刻，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。
这孩子底子好，可到底是从前日子苦，头发稀疏发黄，小脸也不够红润。
还是要好好养一养，把从前亏的都补回来。
“你自己玩，阿奶去给你煮荷包蛋。”
江景和从旁边经过，看了一眼：“妹妹，你穿得像棵会跑的桃花树。”
鹿眠扭头冲他龇了龇牙：“那也是最靓的一棵小桃树，比你这根烧火棍强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