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将带来的篮子递了过来,里面放着十个鸡蛋,旁边是一堆择得干干净净的野菜,连根须都掐掉了,一看就是用了心的。
“这是我的一点心意。”
三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,额头磕在泥地上闷响了一声:
“沈阿奶,三丫知道上回帮阿奶……不,张婆子说谎不对,差点坑了江景和。
我在这儿给您一家磕头赔罪。”
沈念禾叹了口气:“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,不要再提,何况我家也没吃亏。
往后你们母女三个把日子过好,比什么都强。”
江景和在一旁挠了挠后脑勺,咧嘴一笑:“对啊,这事我早就不生气了。谁叫我是男人呢?
男人嘛,胸襟宽,肚量大,这点鸡毛蒜皮的事根本入不了我的眼!”
三丫用力点头。
她一定要让娘和妹妹过上好日子。
这时,三丫四丫的肚子像是约好了似的,同时发出一串咕咕的叫声。
四丫吸了吸鼻子,眼睛不受控制地往饭桌上瞟了一眼,又飞快收回来。
沈念禾转身就往灶房走:“没吃吧?我给你们拿些吃的带回去!
瞧这俩小丫头瘦的,皮包骨头,风一吹能打三个转!
张婆子那挨千刀的老货,良心让狗叼去涮锅了?
对自己的亲孙女也这么狠心!”
“不用不用!婶子真不用!”
王娟儿连忙去拦,见沈念禾已经拿起碗了,急得一手拉一个女儿就往外走。
昨日落了水,她们娘仨都虚着,江里正帮忙请了村医抓了副风寒药,喝了就一直躺着。
今天又一直在收拾那祖孙仨留下的一片狼藉,忘了时间。
是她不懂礼数,偏偏挑了这个时候上门。
她们是来送谢礼的,不是来蹭饭的。
母女三个快速离开江家,走在村道上。
“娘,鸡汤,真香啊。咱们家也有两只老母鸡,能杀了吃肉吗?”
四丫仰头问,眼睛亮晶晶的。
三丫立刻拉住妹妹的手:“四丫,别这么不懂事。
咱家的老母鸡能下蛋,蛋能卖钱换粮食,怎么能为了吃一顿肉就把下蛋的鸡杀了呢?”
四丫低下头,声音软软的:“姐姐,我就说说。我不馋的。我也是吃过鸡肉的!”
三丫一愣:“啥时候?”
四丫砸吧砸吧嘴,一脸回味:“去年过年,张婆子炖了一只鸡,他们三个在桌上吃,我在旁边捡到了耀祖掉在地上的鸡块。就一小块,沾了灰,我擦了擦就吃了。真好吃啊。”
王娟儿听着女儿们的话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过去那几年,家里的活全是她和女儿们干的,可女儿们连一口肉都没吃过。
她忽然做了一个决定:“三丫,四丫,咱们回家就杀一只鸡。娘今天让你们吃个够。”
“娘,咱们家没钱没粮食,不能杀。”
三丫摇头,懂事得让人心疼。
昨天张秋菊走的时候把家里的粮食和值钱东西全卷走了,这两只老母鸡还是运气好,刚好出去找食才勉强躲过一劫。
王娟儿摸了摸三丫的头,眼眶红着,语气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:
“没事。娘有手有脚,明天就上山找吃食。
咱家还有二亩地种着粮食,等丰收了就不用饿肚子了。
眼下咱们娘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体。
身体垮了,什么都白搭。”
三丫咬了咬嘴唇,用力点头:“娘,明天我跟您一块儿上山!”
“四丫也去!”
四丫举着小手蹦了一下。
“好,咱们现在就回家炖鸡!”
“炖鸡是不是得加点别的配菜?”
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,和祝遥那把不紧不慢的嗓子。
母女三个回过头,就见她提着王娟儿方才那个空篮子追了上来。
王娟儿一摸手边,这才发现自己走得急,连篮子都忘了拿。
篮子里已经不是空的,几根沾着泥的山药、一把菌子,还有一袋糙米,安安静静地躺在篮底。
王娟儿正要推拒,祝遥把篮子往她手里一塞:
“我娘说了,礼尚往来,不许拒绝。
这是山药,煮熟了能当主食,山上多得是,你们回头进山可以找找。
菌子跟鸡一起炖汤,味道特别鲜。”
王娟儿攥着篮子的手微微发抖,眼眶红了一圈,最后只憋出几个字:“多谢嫂子。”
祝遥摆了摆手,转身往回走,声音被晚风吹得淡淡的:“客气啥。都是女人,你愿意支棱起来,我们也愿意帮一把。”
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,补了一句:“对了,山药削皮别直接用手,那黏液沾了手痒得很,拿块布包着削。”
— — —
半夜,窗户被轻轻啄响了几下。
【眠眠,醒醒!】
雕崽从竹筐里探出脑袋,迷迷糊糊地“啾”了一声。
唔,好像……有点熟悉。
鹿眠从被窝里艰难地刨出脑袋,头顶呆毛支棱成一朵炸开的蒲公英,迷迷糊糊推开一条窗缝。
金雕站在窗外,翅膀收拢,嘴里叼着一团白绒绒的东西,二话不说就往她怀里一塞。
外卖小哥投递包裹都没它动作利落。
鹿眠下意识摸了摸。
毛茸茸,暖乎乎,还带着一股奶味儿。
她一个激灵,彻底醒了。
低头一看,她怀里是一团雪白的毛球,耳朵耷拉着,尾巴尖卷成一个问号,正往她胳肢窝里使劲儿拱。
“这啥玩意儿?”
金雕一本正经:【它不是玩意儿,是一只白狼崽。】
雕崽本来已经准备继续睡了,一听这话,猛地从竹筐里弹出来。
它几步冲到鹿眠身边,低头看了看那只还在拱奶的白狼崽,又抬头看了看鹿眠,整只雕崽都不好了。
来了一个跟它抢眠眠娘亲的?
它当即用脑袋顶白狼崽的屁股,试图把这个入侵者推出鹿眠的怀抱。
【啾啾啾啾啾!哪儿来的白毛胖子!出去!】
白狼崽被它啄得有些痒,回头看了雕崽一眼,换个角度继续往鹿眠怀里拱。
压根没把雕崽放在眼里。
“都给我打住!”
鹿眠一手按住炸毛的雕崽,一手托住拱来拱去的狼崽,怒瞪窗外的金雕,压低声音,整个人濒临崩溃。
“大雕,你把你自己的崽塞给我就算了,现在连别家的也往我这儿叼?你看清楚!”
她低头指了指自己。
“我,江鹿眠,五岁,自己还是个崽!”
我这儿也不是你们的托儿所!”
金雕慢条斯理地理了理翅膀上的羽毛,眼底闪过一丝心虚。
【你别激动嘛……本雕也是没办法,欠了狼王一个兽情。】
“什么兽情?”
鹿眠眼睛倏地瞪圆,八卦之魂蹭地窜上来。
“难道你们还发展了跨物种的关系?”
【想什么呢,小祖宗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