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江景川和江景和已经自觉脱了鞋，裤腿挽到膝盖。
江景和嘿嘿一笑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：“妹妹，你说要啥，四哥下去给你捞！”
鹿眠小手往前方那棵歪脖子老柳树下一指：“那下面！有好东西！”
兄弟俩蹚进芦苇荡，淤泥没到小腿肚，凉得江景和龇牙咧嘴。
两人拨开密密层层的芦苇，果然在歪脖子柳树下发现一个隐蔽的草窝，上面还盖着一层细细的水草，伪装得相当用心。
可惜鸭算不如天算！
再精妙的藏匿也挡不住小丧尸王的顺风耳。
兄弟俩小心翼翼地把草窝整个端了出来，一枚一枚往外捡。
数了数，足足十八枚，个个淡青色圆滚滚，够全家人饱餐两三顿了。
江景和喜笑颜开，捧着那窝野鸭蛋翻来覆去地看：“妹妹，你真是神了！你怎么知道那儿藏了野鸭蛋啊？”
鹿眠毫不犹豫：“野鸭说的。”
“好吧好吧，那你是怎么听懂它们说话的？能教教我吗？”
江景和凑过来，满脸期待。
“教不了喔，这是天赋，天生的。”
鹿眠摊手。
“没事儿！”
江景和毫不在意，笑得没心没肺：
“以后我给你打下手就行。我掏鸟蛋这么多年，从来没一次掏过十八个，这是我掏蛋生涯的巅峰了！”
鹿眠被他那句“掏蛋生涯”逗得直乐，江景川却垂下眼睫，眼底划过一抹沉思。
妹妹能听懂兽语，这一点他已深信不疑。
可正因为这能力太过惊世骇俗，他才愈发不安。
若是被外人知道了，他们家这点微末的力气，护得住她吗？
他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胸口，那里揣着今天趁众人不注意，在山上悄悄采的几味毒草。
他们带着鸭蛋离开后不久，一道棕紫色的影子从树上窜了下来。
紫貂站在空荡荡的草窝前，整只貂都傻了。
它盯了三天的鸭蛋，竟然一个不剩，连壳都没留。
【又是她！又是那个小两脚兽！】
紫貂气得尾巴炸成鸡毛掸子，爪子把窝边水草撕得稀碎。
【本貂辛辛苦苦踩点三天，她一来就一锅端！太过分了！】
正嚎着，芦苇荡外传来翅膀扑棱声。
公鸭母鸭回来了。
【媳妇，快去看看蛋！我眼皮一直跳，准没好事！】
母鸭拨开芦苇一看，原地蹦起三尺高：【蛋呢？！我那么一大窝蛋呢？！哪个挨千刀的偷了老娘的蛋？！】
公鸭一声怒嘎：【又是那孙子！肯定是紫貂干的！】
两只野鸭杀气腾腾冲出芦苇荡，正好堵住还没跑远的紫貂。
鸭嘴雨点般落下，啄得它满脑袋包。
紫貂抱头鼠窜，边跑边嚎：【不是我！真不是我！是那两脚兽！你们听我解释啊！】
【解释个屁！这地方哪来的两脚兽！扯谎扯到鸭头上来了！】
【还我十八个孩子！今儿非把你啄成紫皮耗子！】
紫貂被追得满山乱窜，最后蹿上歪脖柳树，抱着树杈直喘粗气，浑身毛被啄得东秃一块西秃一块。
它悲愤交加，仰天长啸：【当初我坑她一次，她记仇到现在！这哪是截胡鸭蛋，这是明晃晃的打击报复！我跟两脚兽势不两立！！】
对于紫貂的无能狂怒，鹿眠一无所知。
不过要是让她知道了，肯定叉着腰笑一声：“惹我眠眠者，虽远必抓！动我鸭蛋者，铁锅炖肉！”
***
今晚的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。
青红辣椒炒猪肉、西红柿炒鸭蛋、醋溜土豆丝、清炒红薯叶、一碟蒸红薯，还有一大碗野山菌炖野鸡肉。
雕崽在桌角占了一席之地，面前摆着江绪给它做的专属小木碗。
此刻正埋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吸溜鸡汤，撕扯野鸡肉，小尾巴一晃一晃的，别提多滋润了。
这些菜全都是沈念禾照着鹿眠给的食谱做的。
老太太一个人在屋里头研究那本食谱研究了整整一下午，翻来覆去地看，跟得了什么宗门秘籍似的。
那上面图文并茂，各种步骤写得清清楚楚，她恨不得把每一行字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。
要不是手边材料不够，她怕是能把书里每一道菜都挨个试一遍，半日都出不了灶房。
一家子吃得头也不抬，全程只有筷子和咀嚼的声音。
半晌，沈念禾放下筷子，抹了抹嘴，连连感慨：“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岁数，还真是头一回尝到这么稀罕的吃食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看向祝遥，“不过……那红薯和土豆，产量当真能有那么多？”
祝遥点了点头：“我亲眼瞧见的，一根藤底下少说扒出七八个，个个饱满瓷实，至少好几两重。要是真种出来，产量差不了。”
江绪放下茶碗，语气沉缓：“如今的粮食产量低，连年天灾人祸，饿死了多少人。若咱们真能把这些东西种出来，不说大富大贵，至少能活人无数。”
沈念禾叹了口气：“别人我管不着，但咱们自己家的地，得先种上。”
鹿眠立刻接话：“阿奶，我已经在咱家菜园子里都种上了！”
他们从山上下来，刚进家门就没歇脚，先把带回来的苗子一棵一棵挨着种进了菜园子里，浇了水、培了土，才算踏实落地。
“诶！好！真好！”
沈念禾一拍大腿，眼角的褶子都笑深了。
“眠眠就是我们家的福宝，大苍山上竟然有这样的好东西，别人进山都没找着，让你找着了！”
忽然，门被敲响了。
江景和飞快跑去开门，不多时便领着王娟儿和三丫四丫进了院子。
母女三个都穿着破旧的衣裳，脸色蜡黄，但精气神比先前好了许多。
“婶子，我来感谢你家闺女昨天救了我们娘仨。原本昨天就该来的，但事情实在多……”
王娟儿攥着衣角，话说得又急又不好意思。
“客气啥？我家孙女只是个小丫头，要谢你得谢人家水根。要不是他下水捞人，我家孙女可没能耐把你们娘仨弄上来。”
沈念禾摆摆手，语气轻描淡写。
不是她把鹿眠的功劳往外推，而是木秀于林，风必摧之。
眠眠太小，风头太盛会招祸。
她自己还不懂得收敛锋芒，但他们做大人的，得替她藏着点。
王娟儿点点头：“婶子，我知道。但要不是她最先发现我们落水，也不会引来水根大哥救人。
要不是她，我可能到现在也没勇气和离。
这份恩情，我王娟儿记一辈子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