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雕眯了眯眼,强压着体内的洪荒之力,没把它一脚踹下去。
悬崖下方。
鹿眠和四个哥哥全都双手搭在额前,搭成小凉棚,仰头看着悬崖上的场景。
江景年:“小雕怎么还不跳?”
江景和:“到底跳不跳啊?我这脖子都仰酸了。”
江景川:“幼崽首飞是大事,得酝酿。”
江景安:“……好高。”
老三难得开口,两个字,精准概括了所有围观群众的心声。
鹿眠冲上面呼喊:“黄豆豆,加油啊!你行的!”
黄豆豆听到下方的声音,低头看了一眼,又看了一眼崖底,缩了缩脖子。
【不不不,我不行的。】
它仰头看向金雕,语气讨好:【娘,我可以改天再飞吗?】
金雕翅膀一收,转过身去,背对着黄豆豆:【那你自己看着办。什么时候想飞了,什么时候飞。娘不催你,娘不攀比。】
黄豆豆眼睛一亮:【真的?】
【真的。】
金雕微微昂起头,尾羽一翘,语气里带着三分傲然七分嘚瑟:【毕竟,娘自己就是天空女王。只要是在这片天上,就没有哪只鸟是我的对手。】
黄豆豆当即一挺小胸脯:【对!我娘就是女王!自信放光芒!】
金雕睨了它一眼:【嗯,嘴挺甜。】
黄豆豆嘿嘿一笑,以为这事儿有商量。
金雕翅膀一收,话锋一转:【嘴甜不能当饭吃。反正饿的是你,不是我。窝里那点存粮,最多再撑三天。三天后你要是还不会飞,就只能饿死了。】
黄豆豆脸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【娘……】
黄豆豆:【呜呜呜……我要回家!我要找眠眠,我要找阿奶!她们就舍不得这么对我这个可怜的小雕崽!】
金雕:【哭也没用!这件事,我跟眠眠说好了的。】
【什么?】
黄豆豆整只雕如遭雷击:【眠眠不爱我了?呜呜呜呜……】
金雕叹了一口气,语重心长:【你一天天长大,娘不可能照顾你一辈子,你得学会飞翔,学会自己捕食,学会自己过日子。娘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。】
【什么事啊?】它疑惑问道。
金雕看向远方:【很重要的事。先前因为要照顾你,我不能去做,现在你长大了,我终于可以去做了。】
【不行啊!娘你不能离开!你走了,就没有人往眠眠家送猎物了,我吃啥?我再大也还是个崽啊。】
【崽?】
金雕低头看了看它:【你瞅瞅你现在的体型,比刚出生的时候大了多少?你自己没数?
还有你那饭量,一天比一天大,一天八顿都吃不饱!
还想继续啃你老娘我?也不怕把我累死!】
黄豆豆缩了缩脖子。
它娘说的是事实。
它最近一天造一只兔子,还嫌不够。
肚子就像个无底洞,填多少进去都不见底。
阿奶都说它:
“这雕崽,瞧着小小一个,饭量都快赶上我们家的饭桶大王了!”
黄豆豆当时还挺得意,觉得阿奶在夸它。
现在回想起来,阿奶那表情,分明是在心疼兔子。
金雕:【再说了,你这体型,再在两脚兽的地盘待下去,被那些人发现了,不但会被盯上,还会连累眠眠和阿奶,连累他们一家人。】
黄豆豆一愣。
它想起了先前白虎母子住在眠眠家,有人上门来闹事,为难江家人。
【不,豆豆不想连累眠眠,豆豆又不是累赘。】
【那就飞吧!】
崖上崖下,一片安静。
鹿眠在下面小声嘀咕:“到底跳不跳啊?”
江景和:“我赌一包瓜子,它还得磨蹭。”
江景年:“我赌两包,它娘再算一笔账它就跳了。”
江景川:“我赌三包,它跳之前还得哭一嗓子。”
江景安:“你们都没有瓜子。”
一句话落下,其余三人同时看向他。
“老三,你不开口,我们还是可以做好兄弟的!”
话音刚落,崖上传来一声:【呜呜呜,娘!救命!】
紧接着又是一声:【娘,你咋能踹我啊!我没准备好哇!】
然后,一团毛茸茸从崖壁上栽了下来。
黄豆豆闭着眼,两只翅膀胡乱扑腾,像一块被风吹起来的抹布。
【啊啊啊啊!】
它往下掉,越掉越快,风声从耳边呼呼地过,整个山谷都在它眼前翻了个个儿。
崖下的鹿眠心都提起来了,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,随时准备用藤蔓接住它。
金雕没有动,站在崖壁上,翅膀半张,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下坠的小崽子。
它在等。
黄豆豆下坠了七八丈,慌得忘了自己会飞,只记得扑腾。
翅膀扇得乱七八糟,身子歪歪斜斜,离崖壁那棵歪脖子树越来越近。
【娘!救命!我要撞树了!】
金雕终于动了。
它纵身一跃,翅膀一展,像一支离弦的箭,从崖壁上俯冲下去。
但它没有去接雕崽。
它从黄豆豆身边掠过去,翅膀尖几乎擦着它的羽毛,带起一阵风,然后在不远处停住,悬在半空。
【张开翅膀。】
黄豆豆一愣:【什么?】
【张开翅膀!像娘这样!】
金雕在半空中稳稳地悬着,翅膀一上一下,不急不缓。
黄豆豆看着娘,混乱的脑子里终于想起一件事。
它也是有一对翅膀的啊!
它把翅膀张开,身子就是猛地一顿,下坠的速度慢了下来。
风从翅膀底下托上来,像一只看不见的手。
【娘!我慢下来了!】
【别得意,往前看。翅膀往下压,找风。】
黄豆豆依言把翅膀往下压,身子晃了两晃,居然往前滑出了一小段。
【真的行啊!】
它兴奋极了,然后脑袋一歪,一头往崖壁上栽了过去。
金雕一个俯冲,翅膀在它身侧一挡,把它轻轻拨开。
【偏了!重来!】
黄豆豆没吭声,自个儿把身子正过来,翅膀压了压,又往前滑了一段。
这一回,滑得比上一回远了。
崖下,江景和一把抓住自己大哥的手臂:“它飞了!黄豆豆真的会飞了!”
江景年:“还没飞稳。”
江景川:“快了。”
果然,黄豆豆越滑越远,翅膀也越扇越有章法,不再像一块乱扑腾的抹布,慢慢有了点雕的样子。
它绕着山谷飞了小半圈,虽然飞得歪歪扭扭,高低起伏,像一条喝醉了的蛇,但到底是飞起来了。
金雕跟在它身后,不远不近,翅膀始终半张着,随时准备接住。
鹿眠双眼亮晶晶的,追随着黄豆豆的身影。
嘴角一点点翘起来,那表情,活像一个老母亲看着自家孩子第一次踉踉跄跄走路。
真是老怀安慰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