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柜带着母子俩来到后院一间密室。
掌柜躬身行礼:“在下秦沧,拜见夫人。不知老爷是否有信物托您带来?”
“秦掌柜。”
祝遥从怀里拿出江绪给她的令牌,递了过去。
秦掌柜接过,眼眶顿时就红了。
他颤抖着手,摩挲着上面的纹路,最后落在那个“潜”字上,再三确认。
“真的……是真的……十八年了啊……”
他的声音逐渐哽咽,大有要老泪纵横之势。
江景年更加震惊了。
这块铁牌究竟什么来头?
这老掌柜怎么这么激动?
至于吗?
他隐隐觉得,这绝对不是一件八文钱的旧衣裳的事情。
秦掌柜在短暂的失态后,很快便收敛了自己的情绪,用衣袖擦了擦眼角。
“让您见笑了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江景年的脸上,又看了一眼祝遥。
祝遥的脸上虽然有一道疤痕,但那疤痕最近用了江景川的药膏后,已经淡了一些。
要不是她自己不想那么快恢复,擦得不勤快,效果会更好。
她的五官是那种明媚英挺的好看。
最后,他的目光还是落回江景年的脸上。
似要通过他的长相,看到另外一个人。
“像……真像啊……”
“小主子的眉眼更像主子……”
江景年是四兄弟里,长得最像他们夫妻二人的。
眉眼像江绪,鼻子以下却更像祝遥。
江景年感受着秦掌柜炙热的眼神,只觉得自己是那案板上的一块肥肉。
秦掌柜是那磨刀霍霍的屠夫,翻来覆去地看。
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,往他娘身后挪了半步。
娘啊,这老头眼神太吓人了!
秦掌柜这才看向祝遥:“您放心,潜鳞卫一百九十九人都在。他们四散在各地,时刻准备着接受主子的召唤。”
祝遥:“多久能集结?”
秦掌柜比了两根手指:“三个月。”
祝遥点头。
潜鳞卫一百九十九人,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。
他们早就潜入市井民间。
有军中将领,有书院夫子,有车夫,有打铁匠,有护院,有掌柜,有杀猪匠,有镖师,有大厨等等。
一百九十九个人,一百九十九种活法。
平时各过各的日子,一令下来,各归各位。
就算人不在了,也会给自己培养继承人。
这是历代的规矩。
一旦接收到召唤,就会从全国各地集结。
他们是历代皇室继承人的底牌。
可是,当年,先皇并没有拿到。
江绪的皇祖父直接秘密将令牌交给了江绪这个嫡长孙。
以至于不论是已逝的先皇,还是任皇帝都对江绪视为眼中钉,肉中刺。
迄今为止,皇帝萧承宇都还在寻找这块令牌。
他坐在龙椅上,底下埋着一百九十九颗钉子。
每一颗都不知道钉在哪儿,每一颗都可能在某一天被人一锤子砸下去。
他睡得着吗?
睡不着。
祝遥:“秦掌柜,可否让我和儿子单独待一会儿。”
“当然,夫人请便。”
秦掌柜退出屋子前备好了茶水点心,这才将空间留给母子二人。
祝遥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又吃了一块糕点。
“娘……”
“嗯,想问什么?”
“真的,可以问了?”
“嗯。”
祝遥看着儿子呆呆的样子,不由想笑。
到底只有十二岁,性子也单纯,心思完全藏不住,全写在了脸上。
这些年,他们只想隐居山林,过安生日子,孩子们的性子也养得简单。
看来,接下来要好好磨一磨这四兄弟的脾性了!
“坐下,先喝杯水。”
她指了指跟前的茶杯。
“好。”
江景年坐下,喝了一杯水,连平时爱吃的糕点也顾不上,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娘。
“在你问之前,还是先听我说吧。”
母子俩在屋里待了一刻钟。
再出来时,江景年走路的步子都是飘的,像踩在棉花上,又像踩在云里。
他的身份竟然是……
— — —
回家的牛车上。
鹿眠忽然想起一件事,仰头看向一旁的江景川。
“二哥,那个林远,你把他怎么了?”
“眠眠何出此问?”
鹿眠得意地一扬小下巴:“二哥才没那么好心扶他,还给他擦嘴呢!这一点,二哥骗不了我。”
江景川:“你啊!”
他抬头看向前方,语气淡淡的:“也没什么。就是觉得他那张嘴太臭,喷出来的都是污言秽语,就给他配了点药,让他修身养性。”
鹿眠眼睛一亮:“二哥,你人怪好的咧!”
嘴上说着“人怪好的”,脸上却分明写着“干得漂亮”。
江景川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之前他的账都还没跟林远算。
他竟然敢对眠眠出言不逊,意图伤害眠眠,那简直是自寻死路。
他又怎么会放过他?
此时,林远背着包袱,一瘸一拐走进一处破败的宅子。
原本他家在镇上有一处体面的宅子。
可自打林建仁被吉顺酒楼开除,幕后东家给了他爹两个选择。
要么归还这些年贪污的钱,要么见官。
以他贪污的金额,一个流放是少不了的。
林建仁当即决定卖宅子卖地筹钱,甚至卖了后院的几个小妾,这才将钱筹齐,还了回去。
如今,一家几口人就租住在这个破院子里。
“远儿,你回来了?”
林夫人看着自己儿子狼狈的模样,不由心惊。
“建仁,你快来看看咱儿子!他被欺负了!”
林建仁醉醺醺地坐在椅子上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被欺负,找我有用?自己没本事!”
“要不是他惹是生非,老子会变成这样?”
林远有一腔的情绪要发泄,正要说话,却发现自己嘴巴和喉咙都疼得厉害,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发出的声音都是“嗬嗬”的。
他瞪大了眼。
越想说话,越说不出。
喉咙越疼,口水还顺着嘴角淌了下来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。
他惊得眼泪和口水一起流,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破布。
林夫人大惊:“远儿,你这是怎么了?”
林建仁晃晃悠悠站起身,嫌恶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晦气!”
他推开门,离开了家。
— — —
翌日,眠眠山谷。
半山腰的崖壁上,金雕站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,翅膀半张,威风凛凛。
黄豆豆蹲在它身旁,颤颤巍巍地往崖壁下面看了一眼,立刻缩了回来。
【娘,好高。】
【高就对了。不高怎么叫飞?低处走的那叫鸡。】
黄豆豆往娘身边挪了挪:【娘,我觉得当鸡也挺好的。鸡有米吃,有窝睡,不用从这么高的地方往下跳。】
金雕低头看了它一眼,眼神复杂。
【你都快两个月大了,隔壁老鹰家的崽都会抓兔子了,你还在琢磨当鸡?】
【娘,不兴攀比哈。】
金雕愣了一下:【你是雕。】
【我知道啊。】
【雕吃鸡。】
【我也知道啊。】
【那你还在说什么?】
黄豆豆想了想,认真地说:【娘,我可以在窝里吃鸡,不出门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