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远处,熊姐蹲在竹林边,怀里抱着一根嫩竹子,一边啃一边看戏,看得津津有味。
见白蟒蹿进洞里,黑蟒还在那儿美滋滋地甩尾巴,它忍不住开了口:
【哎哟,黑妹子,你嘞个情话哟,听得我鸡皮掉一地,竹子都啃不下去了!】
黑蟒扭头:【熊姐,你懂啥?这叫情趣。】
熊姐嚼了两口竹子,慢悠悠地说:【情趣?我咋觉得你那个白哥,脑壳都要被你绕晕咯。】
黑蟒:【晕了好啊,我就可以趁他晕头转向的时候,把他叼回窝里。】
熊姐一口竹子差点喷出来:【哎哟喂,你嘞个是耍朋友还是打猎哦?
还叼回窝里,你莫把蛇吓跑咯,到时候你连蛇影都看不到,莫怪我莫提醒你。】
黑蟒不以为意:【跑不了。他跑到天涯海角,我都会找到它。】
熊姐咦了一声:【妹子,我跟你讲,你嘞个不叫爱情,叫死缠烂打。】
黑蟒扭动着自己的身子,一把缠住旁边的树枝,绕了两圈,冲熊姐晃了晃。
【死缠烂打就是我的绝招啊!你看,缠上了就甩不脱。】
熊姐看着那根被缠得死死的树枝,沉默了。
【我的个天嘞,你白哥要是被你缠上,怕是连气都喘不匀咯。】
黑蟒得意:【你不懂,那叫甜蜜的窒息。等你遇到爱情的时候,你就知道了!】
【大可不必!你嘞个甜蜜的窒息,我无福消受!】
熊姐吃竹子的动作更快了。
竹子这么好吃,谁要去吃爱情的苦?
山谷正中央那棵老树下。
贺九针躺在摇椅上,捻了颗松子丢进嘴里,看着崖上崖下那一片鸡飞狗跳,乐得直摇头。
“瞧瞧,瞧瞧。这山谷里,热闹得跟开学堂似的。”
他抿了口菊花茶,眯着眼点评:
“这些当爹娘的,哪个不是望子成龙,望女成凤?金雕盼着崽飞得比它高,狼王盼着崽咬得比它准,虎王盼着崽长得比它壮。”
“这哪是教本事啊,这是修行。修小崽子的行,也修爹娘的行啊。”
也是最近跟这些动物接触多了,他愈发觉得,动物比人更加纯粹,更加好懂。
他朝那边喊了一嗓子:“景川,眠眠,别光看热闹了!你们也该回来学习了!人家兽崽学飞学猎,你们学医学术,谁也别想偷懒!”
“诶!来了!”
兄妹俩哒哒哒跑了过来,在贺九针跟前站定。
贺九针指了指彭边桌子上放着的东西。
那是一个木头人,有一根孩童手臂长,五官俱全,四肢关节都能活动,身上密密麻麻刻着经络线条和穴位点,每一处都刻得清清楚楚。
鹿眠凑近了看,忍不住“哇”了一声:“这木头人做得真好!跟真的一样!”
贺九针捋了捋胡子:“你三哥做的。我画了张图给他,他照着图,一刀一刀刻出来的。穴位一个不差,经络一条不乱。”
“这小子,搁外面,够开个铺子了。”
江景安在不远处,没说话,只是垂着眼做着手里的活。
鹿眠回头冲他喊:“三哥,你太厉害了!”
江景安顿了一下,嘴角很浅地弯了弯。
鹿眠:“师父,您给工钱了吗?”
贺九针胡子一翘:“你跟你师父要工钱?你怎么好意思开口的?”
鹿眠:“要是我做的,我肯定不收工钱啊。谁让您是我师父呢。但三哥出力,您出钱,这不是天经地义吗?人家说,亲兄弟还明算账呢。”
贺九针一噎。
江景安走了过来,朝他伸手:“给钱。”
贺九针:“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从腰间的袋子里掏出一块五两的银锭:“给!”
江景安接过来看了看,然后转手就给了鹿眠。
“三哥的,就是眠眠的。”
鹿眠笑眯眯收下。
贺九针:“……”
感情你们兄妹俩是左手倒右手,中间就坑师父一个?
他拿起一根银针,在木头人身上比划:“行了,小财迷。今日学施针。
这木头人身上刻的是穴位,哪个穴位扎多深,扎偏了会怎样,你们可要仔细听。”
“好咧!”
他拿针尖点了点木头人身上的一个点:“这是合谷穴,在手背虎口处。头疼、牙疼、肚子疼,都能找它……”
贺九针讲了半天,从合谷讲到足三里,从内关讲到三阴交,引经据典,滔滔不绝。
鹿眠听得认真,脑袋一点一点的。
讲完,贺九针抿了口菊花茶,把针往桌上一搁:“行了,我讲了这么久,现在考考你们。眠眠,你来,告诉我足三里在哪里,扎给我看。”
鹿眠接过针,信心满满地走到木头人跟前,一针扎下去。
贺九针凑过去一看:“眠眠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扎的这个地方,是膝盖。足三里,在膝下三寸。”
鹿眠低头一看,果然错了。
她嘿嘿一笑:“师父,我这是在测试您眼力好不好。”
贺九针没笑,板起脸:“学医不能开玩笑。扎错了地方,轻则让病人受苦,重则酿成大错。”
鹿眠脸上的笑收了回去,小鼻子吸了吸,脑袋垂下来:“师父,我错了。”
江景川上前一步,拿起另一根针:“师父,徒儿来试试。”
他走到木头人跟前,比了比,一针扎下去:“这里,是足三里。徒儿扎得对不对?”
贺九针凑近看了看,点了点头:“嗯。深浅合适,位置也对。”
他看了江景川一眼,又看了看旁边还垂着脑袋的鹿眠,语气缓了些:“行了。知道错就好。下一针,接着练。”
接下来,鹿眠整个人全神贯注了起来。
师父说得没错。
学医不能闹着玩。
既然选择了学医,就要认真。
拿病人的命开玩笑的是庸医,那跟草菅人命有什么区别。
她本来就聪明。
接下来,贺九针指哪儿,她扎哪儿。
贺九针嘴上没夸,捻着松子的手却慢了下来。
嗯,孺子可教。
【眠眠!呜呜呜呜,救命啊!】
紫貂飞奔而来,语气惊慌焦急。
它的背上扛着一团火红的毛茸茸,到了鹿眠跟前,小心翼翼地把那团东西放在她脚边。
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。
鹿眠这才看清,那是一只皮毛火红的红狐,背上插着一支箭,整只狐狸昏迷不醒。
紫貂疯狂朝鹿眠作揖,语无伦次:【眠眠,求求你了,救救我爹……它快死了……】
“你、你爹?”
鹿眠看看紫貂,又看看红狐,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。
“你一只紫貂,爹是狐狸?”
紫貂:【眠眠,我回头再跟你解释,求你先救狐啊!】
鹿眠:“哦对,救狐要紧。”
她想喂红狐空间泉水,可它昏迷不醒,完全没法喂。
她扭头看向贺九针:“师父!帮帮忙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