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,这样的人家不嫁也罢。”
江景川侧头看着她。
若是他的妹妹遇到这样的事,他反而会庆幸发现得早。那样的人家,嫁了也不会幸福。
他娘的脸上也有一道疤,可他爹从未嫌弃过。
话说回来,他娘也从没嫌弃过他爹是个瘫子。
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,王八看绿豆……不对!
他不能这么说自己爹娘。
这叫患难见真情!
鹿眠:“所以啊,高姐姐该高兴才对。成亲前看清一个人,总比成亲后才看清强。
成亲前退亲,是老天爷帮她排雷。成亲后再和离,那才叫赔了青春又折兵。”
他们不知道的是,一个戴着面纱的姑娘站在二楼的拐角处,刚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。
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,腰间系一条浅青丝绦,身姿端正,如一棵初春的玉兰。
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,眉眼弯弯,清亮如水,一看就是从小被规矩养出来的大家闺秀。
只是那双眼底下,藏着一层淡淡的青,像是好些天没睡好了。
她不由心头一松。
原本堵在胸口的那团郁气,像被一阵风吹散了,豁然开朗。
她比那两个孩子加起来都大,怎么还没他们活得通透。
五岁的娃娃都懂的道理,她一个及笄的姑娘,反倒钻了牛角尖。
她缓缓走到高员外跟前。
“爹。”
钱元宝:“高姑娘来了!吃了吗?”
“吃过了。”
高媛媛微微欠身,声音温温软软的:“钱掌柜,家父多有打扰。”
钱元宝忙摆手:“不打扰不打扰!高员外心里不痛快,来我这儿坐坐,是看得起我福满楼。”
高媛媛轻轻叹了口气,伸手扶住醉醺醺的高员外。
“爹,咱们回家吧。”
高员外眯了眯眼:“媛媛?你怎么来了?爹不回去,我今儿个要跟钱掌柜不醉不归。”
高媛媛:“爹,您喝多了,我带您回家。”
高员外瞪眼:“我没醉!我——”
砰一声。
他直接趴在了桌子上。
鹿眠闻了闻空气中的气味,视线最终落在高媛媛腰间的香囊上。
脑海中出现一行字。
【红荞蕊。一种野生草本,花蕊呈淡红色,晒干后气味清甜,常被用来填充香囊。本身无毒,但若与百合糕同食,二者在体内相遇,便会化作热毒,从面部发出来。
初起如蚊叮,一颗颗红疙瘩,不痛不痒,只当是虫咬。三五日后,红疙瘩连成片,皮肤红肿发亮。再拖下去,热毒深入肌理,便成溃烂之势。】
高媛媛看着趴在桌上的亲爹,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鹿眠忽然放下碗筷,哒哒哒走了过去。
“高姐姐。”
高媛媛低头,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豆丁,微微一愣:“你是?”
鹿眠仰着小脑袋,一本正经:“我叫江鹿眠,你可以叫我眠眠。”
钱元宝刚想叫小厮上来扶高员外,看到鹿眠过来,不由好奇地看了过去。
高媛媛眉眼弯了弯,蹲下身,与她平视:“眠眠,你找我什么事?”
鹿眠指着她腰间的香囊:“高姐姐,你这香囊好香啊。里面装的是什么?”
高媛媛低头看了看香囊,语气温柔:“这个啊,是我表姐送的。她知道我睡眠不好,特意寻了这个香囊,说里面的花草安神助眠。自从戴了以后,我的睡眠比过去好了很多。”
“红荞蕊。”鹿眠说。
高媛媛一愣:“你怎么知道?”
鹿眠没回答,反而歪了歪脑袋,又问:“那你平时每日吃百合糕吗?”
“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?”
高媛媛微微惊讶,随即笑了笑:“百合糕养心安神,我每日都要吃两块。怎么,眠眠也想吃?”
鹿眠摇了摇头,转身看向江景川:“二哥,你来说。”
江景川起身走了过来,朝高媛媛行了一礼。
“高姑娘,冒昧了。我和妹妹并非故意打探姑娘的私事。
只是方才在隔壁桌吃饭,恰巧听到了高员外的话,得知姑娘的困扰。
我略通一点岐黄之术,据我所知,红荞蕊和百合糕本身都是好东西,但二者相克。
若在体内相遇,便会化作热毒,从面部发出来……”
高媛媛脸上的笑意,一点点僵住了。
“你们的意思是……我的脸,是这香囊和百合糕造成的?”
江景川语气平稳:“只是猜测。姑娘不妨自己推算一下,脸部不适,是不是从戴了香囊开始的?”
高媛媛沉默了一息。
“我一个月前被蜜蜂蛰,当时只是有一个小包。但我高热,无法入睡。第三日,表姐就送了这香囊给我……”
说到这里,她猛地顿住了。
“可是,表姐……她没有理由害我啊……”
鹿眠摊了摊小手:“这就是你自己要想的问题了。我和哥哥只是好心提醒我们的发现。”
江景川:“你大可试一试,停止使用其中一样,看看情况会不会好转。”
高媛媛的手握着那香囊,指节发白,眼中神色变幻。
“好,多谢你们告知。”
其实她心里已经信了六成。
鹿眠从江景川的背篓里拿出一个白色瓷瓶,递给她。
“给,美容养颜膏!三日退红,七日淡印,十日,还你一张让吕家高攀不起的脸!”
高媛媛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出来。
“你这小家伙,绕了半天圈子,原来是要卖养颜膏给我?”
她一点都不反感,是怎么回事?
江景川无奈一笑。
原来妹妹是打的这个主意。
她在给他的美容养颜膏找买家!
他当然不能拖后腿。
“高姑娘,我妹妹说的都对。”
钱元宝也看明白了。
这两个小家伙,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。
高媛媛伸手接过,闻了闻,眼睛不由一亮:“多少银子?”
鹿眠看向江景川。
江景川:“二两银子。”
“好,我买了!”
她从钱袋子里拿出一锭五两的银子,递了过来。
江景川接过:“我找零钱给你。”
“不用。另外三两,是多谢你们告知我香囊和百合糕之事。你们也可以当作是诊费。我回去便会调查。”
离开福满楼,兄妹俩驾着牛车往村里赶去。
“二哥,二两银子会不会便宜了?”
“不会。美容膏是姑娘们的日常消耗品,一瓶顶多用一个月。一个月后,她们又要买。
据我所知,青溪县的大家闺秀,一个月的月银普遍是三到五两银子之间。
太高就超出她们所能承受的,不现实。”
鹿眠掰了掰手指头:“三到五两,花二两买一瓶面膏,还剩一两到三两。
买点胭脂水粉,买点零嘴,再买两朵绢花,还真不剩了!”
鹿眠眼睛一亮:“二哥,还是你会算账。这叫放长线钓大鱼,不图一时快,只图月月来。”
江景川:“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