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遭围观的众人一惊。
“天!我是眼花了吗?这牛会主动护主!”
“你没眼花,这牛确实给了他一下子。你看看,人都飞出去两几丈远了!”
“这牛的眼神,怎么感觉比人还凶?”
林远瘫在地上,嘴角渗出一缕血丝。
江景川松开鹿眠,从牛车上走了下来,一步步踱到他跟前。
他蹲下身,一脸关切地扶住林远的肩膀,把人半扶半架了起来。
“林远,你没事吧?”
“我家牛不懂事,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训它。你嘴上都是血,来,先擦擦。”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帕子,替他细细擦了擦嘴角。
林远懵了:“你、你有这么好心?”
江景川凑近了些,声音很轻:“你猜。”
然后,他将帕子叠好收进怀里,就走回了牛车。
周掌柜看向江景川:“景川啊,许久不见,许大夫可是经常念起你,要不要进来坐坐?
所谓一日为师,终身为父——”
一句话没说完。
牛车从他面前经过。
啪。
一坨大的,直接落在了周掌柜的脚边。
一股热乎乎的、带着草料发酵后独特芬芳的气息,扑鼻而来,直冲天灵盖。
牛哥:【不好意思,牛有三急,没憋住。】
周掌柜:“……”
鹿眠从车斗里探出小脑袋,两只小手放在嘴边呈喇叭状:
“周掌柜,您可别乱攀关系。我二哥只是在医馆打过杂,从未拜师!”
这句话是说给他听,更是说给周遭围观众人听的。
攀关系这种事,就得当众撇清。
她可不想二哥的名声,被这人沾上一星半点。
周掌柜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坨还冒着热气的牛粪,又抬头看向走远的牛车。
他整个人气得差点升天!
“好一个江景川!好一个小丫头!我们走着瞧!”
百草堂。
江景川将牛车拴在门口,牵着鹿眠的手走了进去。
白大夫正训斥着一个小学徒,吹胡子瞪眼,中气十足:
“黄芪、黄芩、黄连,三个都姓黄,你就只认这个黄字是吧?
你当是认亲戚呢?一个补气,一个清热,一个能苦得人翻白眼!
你倒好,一把全抓成了黄连!怎么,你是打算让病人苦得当场升天,好省了复诊的诊金?”
学徒缩着脖子:“我、我记错了……”
白大夫:“记错了?你吃饭怎么没记错?睡觉怎么没记错?”
“爷爷!”
“我不是你爷爷!我没你这么笨的孙子!”
白大夫深吸一口气,一抬头,便瞧见了门口的兄妹俩。
他对鹿眠印象深刻。
上回陪着她大哥过来,那孩子可是吃了一株行医之人都梦寐以求的玉髓草!
“哟,是眠眠啊!你大哥恢复得如何了?”
虽说心里早猜到那小子八成已经痊愈,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嘴。
鹿眠:“白大夫,我大哥前几日就拆了夹板,现在都活蹦乱跳了。”
“那就好啊!”
他笑得眉眼舒展:“今日要买什么吗?”
“不,我二哥做了点药。请您看看能卖多少钱。”
“哦?”
他微微一怔。
虽然对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做出来的药膏不抱太大希望,但还是没有拒绝。
“拿来我看看。”
江景川拿出两个瓷瓶,一青一白,介绍道:
“青色瓶是金疮药,可止血、止痛、消肿、生肌
白色瓶是美容养颜膏,可润肤、退红、消痘、淡印。”
其实他做了好几种,但考虑到要尽快变现,最终选了这两种试试水。
白大夫拿起青色瓷瓶,打开,倒了一点药粉在自己的手上,闻了闻。
“三七、白及、仙鹤草……”
越到后面,他的眼睛越亮。
“还有两种我闻不出来的。但这药效肯定差不了。”
他看向江景川:“剩下两种是什么?”
江景川微微一笑:“白大夫,配伍是家师所授。师门有训,配伍之理,不传外人。”
白大夫点头:“明白。”
他嘴上说着明白,心里却像被猫爪子挠。
三七、白及、仙鹤草他闻出来了,可剩下那两味,他愣是闻不出来。
这小子,师门不简单啊。
他又拿起另一个白色瓷罐子,用手指挑了一点在手上涂抹,闻了闻。
“气味清雅,涂抹后皮肤滑而不腻,不易干。确实是好东西。”
闻言,兄妹俩对视一眼,眉眼弯弯。
“不过,药效如何,我还是要检测一下。”
江景川:“如何检测?”
白大夫:“最好是有一个伤患能——”
话音刚落下,门口传来一声杀猪般的嚎叫。
“白大夫!白大夫救命啊!”
一个汉子捂着胳膊冲了进来,满脸是汗,身后跟着两个看热闹的。
那汉子姓周,是镇东头杀猪的。
方才杀猪,猪没按住,刀一滑,直接拉在了自己胳膊上。
伤口不深,但长,从手腕拉到肘弯,血糊了半条胳膊,就是止不住。
此刻他因为失血,唇色都发白了。
白大夫快步上前,看了一眼伤口,眉头一皱:“刀伤。伤口不深,但血流不止。”
他转头看向江景川,目光意味深长。
检测伤患,这不就来了?
周屠户疼得龇牙咧嘴:“白大夫,快给我止血!我还要回去杀猪呢!”
鹿眠不由咂舌:“你都这样了,还想着杀猪呢?”
周屠户:“那头猪没死透,我得回去补一刀!”
鹿眠竖起大拇哥:真敬业!
这样的毅力,干啥不能成功?
白大夫看了江景川一眼:“你那金疮药,试试?”
江景川点头。
这些天他在山谷里,已经拿不少受伤的小动物做过实验,药效方面,他很有自信。
他拿着瓷瓶走过去,蹲下身,看了看周屠户的伤口。
“忍着。”
他把药粉撒在伤口上,周屠户“嘶”了一声,本能地缩了一下胳膊。
不到两息的功夫,血就止住了。
几乎是瞬间,那条从手腕拉到肘弯的伤口,不再往外渗血了。
伤口边缘翻起的皮肉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了一些。
周屠户瞪大了眼:“这、这么快?这么简单?”
他活动了一下胳膊,又活动了一下,一脸不可思议:
“不疼了?刚才还火辣辣的,现在凉丝丝的,不疼了!”
白大夫也蹲了下来,凑近看了看伤口,又抬头看向江景川,眼神变了。
“你这金疮药,比我这儿最好的三七龙骨散药效还好啊!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江景川的肩膀:“小子,你这药,你有多少?我都要了!”
“这个等会再说。先处理伤患。”
江景川头也没抬,从白大夫手里接过干净的纱布,开始为周屠户细细包扎。
他缠得力道恰到好处,紧一分血脉不通,松一分药粉漏出。
白大夫看着他的包扎手法,不由啧啧了两声。
这孩子,年纪不大,手却稳得很!
可惜已经有师门了,否则自己都想收。
他又看了一眼自己那个缩在角落里、恨不得把自己藏进药柜的孙子,默默叹了口气。
得,不能比!
人比人,气死人!
货比货,得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