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遥笑了笑:“时常出来卖猎物,跟这些掌柜打交道多了,就知道该怎么点,别担心。”
说着便岔开话题,“叔,我见你带了些包袱,等会儿是要去书院看有文吗?”
江里正点点头:“对,他娘惦记他,带了点家里做的酱菜和饼子,我吃完饭就去趟书院。”
“行,我方才跟掌柜点了两份糕点,您一并带去给有文。”
江里正知道推也没用,便坦然应下了。
他心想,人家一口气买了那么多地,往后开荒、种地、收粮,哪样不得用人?
他家别的不多,就是人多,能帮一把是一把。
都是本家兄弟,客气反倒生分了。
说话间,一道一道菜被端上来,两荤两素,分量扎实,盘盘冒尖。
味道嘛,跟现代那些精雕细琢的菜品自然比不了,但鹿眠照样嗷呜嗷呜吃得香。
经历过末世的人,什么差的都咽过,只要是热乎的管饱的,就是好东西。
不过她边吃边琢磨,算是发现了。
这个时代的人做菜路子属实有点单一,翻来覆去就一个炖字,万物皆可炖,炖完撒把盐就上桌。
她想起自己给阿奶那本食谱,感觉只要阿奶学会其中任何一个菜系,都能吊打这些酒楼。
正想着,眼前的画面让她整个人愣住了。
江有福是真饿了啊。
他是真的干饭人。
面前已经摞起了四个空碗,而他本人正端着第五碗埋头苦干。
鹿眠目瞪口呆地看了看那摞碗!
整天听到阿奶念叨半大小子吃穷老子,但亲眼见到还是头一回!
这哪是吃穷,这是要把酒楼吃垮的节奏啊!
她不知道的是,她那素未谋面的大哥跟江有福比起来,那叫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祝遥不动声色地把菜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,语气温和得不像话:“有福,别客气,一定要吃饱。米饭是掌柜赠送的,敞开了随便吃。”
“赠送”两个字一出口,江里正原本已经抬起来准备拦儿子的手,硬生生停在了半空,又默默地放了下去。
江有福咧嘴一笑,眉眼都跟着亮了起来,少年人的明朗和坦荡全写在脸上:
“那就再来两碗!”
小二应声又端了一盆饭上来,江有福接过去,麻利地给自己添了满满一碗,抬头冲祝遥笑:“嫂子,这是我这辈子吃得最饱的一次了!”
江里正哼了一声,别过脸去:“丢人现眼的家伙,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。
还好你嫂子是自家人,不然咱老江家的脸面都让你一顿饭给吃没了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赶紧换个话题:“等会儿要去镖局看看景年吗?”
江家老大江景年在县城的威远镖局做事,这两年也算是走南闯北了。
祝遥摇摇头:“不去,镖局接了一趟去府城的镖,来回少说二十日,他们还得七八日才回来。”
鹿眠了然地点点头,原来如此。
吃饱喝足,祝遥起身去柜台结了账,花了七百文出头。
接着,一行人拐进了不远处一家客栈。
门面不大,收拾得倒也干净,专供来往客商落脚歇息。
普通单间两百文一晚,大通铺三十文一人。
祝遥没多犹豫,利索地要了两间房,花了四百文。
江里正父子一间,她和鹿眠一间。
人家父子俩大老远赶着牛车陪她们来县城办事,出车又出力,可不能让人家亏着。
吃住上该花的就得花,这是规矩,也是心意。
回头牛车的辛苦费也得给,人家重情义是人家的事,自己若白占便宜,那就是不懂事了。
沈念禾出门前特意交代过的。
除了买地的钱,还另给了祝遥十两银子作打点用。
这年头来县衙办事,最怕的就是遇上那种阎王好见,小鬼难缠的主儿。
所谓“衙门朝南开,有理没钱莫进来”,银子备着总没错。
不怕用不上,就怕要用的时候兜里掏不出来。
好在今日衙门的人还算规矩,该办的手续一样没少,打点的钱竟一分没用上。
江里正父子驾着牛车往青城书院去了。
祝遥和鹿眠则待在客栈,这是一间位于二楼的房间。
鹿眠百无聊赖地托着腮,望着楼下那条窄窄的暗巷。
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,墙根长着青苔,偶尔有老鼠溜过。
味道有些难闻,屎尿味夹杂着烂菜叶的味道。
祝遥站起身:“眠眠,我去伙房弄些热水回来。你乖乖歇会儿。”
“好咧!”
鹿眠脆生生地应了一声。
巷子深处忽然炸开一声怒喝。
“大胆拍花子!放了那个小姑娘!”
鹿眠一激灵,赶紧探头望去。
只见巷子深处,一个身着锦袍的“小公子”横刀立马地站着,手里握着一把木剑,剑尖直指前方一个壮汉和一个老太婆。
那“小公子”不过六七岁上下,地上还躺着一个小胖妞,眼睛紧闭,明显是晕了过去。
紧接着,一声尖锐的猫叫划破空气。
【喵!我的傻主人喂!】
一只通体乌黑的黑猫正焦急地扒拉着小公子的袍角。
【你长那么大一脑袋是光用来戴花的吗?人家那是拍花子!拍!花!子!你当是过家家呢?】
【你不是该去喊人吗?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,上次连只耗子都没追上,这回倒想拍人贩子了?
到底谁给你的勇气啊?】
【回去我就把你那些画本子全烧了!
省得你又傻又天真,以为自己拿把木剑就是大侠了!】
鹿眠趴在窗沿上,听得连连点头。
说得好啊,黑猫同志!
没能力就喊人,拎把木剑冲上去,那不是见义勇为,那是给人家送菜。
果然,没有一丝意外,三两下,“小公子”就被迷晕了!
一顿操作猛如虎,一看战绩零杠五!
木剑一抽像大侠,迷药一捂变麻瓜!
剩下那只黑猫原地跳脚:
【本喵怎么摊上你这么个不省心的主人啊!
你醒醒啊!喵呜!
本喵只是一只喵啊,为什么要本喵为你操碎心啊!
救命啊!抓拍花子啦!
有没有人管管啊!】
壮汉已经麻利地一手一个,把小胖妞和见义勇为的“小公子”一边腋下夹一个。
【喵呜!放下她!本喵跟你们拼了!】
黑猫发了狠,一口咬住老太婆的裤腿,死活不松口,整只猫被拖着在地上滑,愣是不撒嘴。
老太婆一边甩腿一边骂:“死猫!松开!当心老娘剥了你的皮!”
壮汉大步走过来,压低嗓门:“六子还在巷口等,坏事儿了咱都得遭殃!”
说着抬脚就踹,鞋底带着风。
黑猫像一团破布似的飞了出去,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:
【喵呜!吾命休矣!】
砰!
黑猫撞在墙角,滚了两圈。
它挣扎着想站起来,但显然伤得不轻,四肢颤了颤,又倒了下去。
鹿眠:“……”
她的拳头捏紧了。
她探出窗台往下打量了一下高度,发现墙角正好长着一棵槐树,枝丫斜斜地伸向二楼窗台。
她催动木系异能,一根粗壮的树枝无声无息地朝她伸过来,稳稳搭在窗沿上。
鹿眠手脚并用,顺着树枝滑了下去。
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,蹲下身抱起地上的黑猫,指尖凝出几滴泉水,喂进它嘴里。
黑猫喉咙动了动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猛地一亮,整只猫顿时精神了!
【喵呜!好喝!太好喝了!本喵感觉还能再活五百年!】
老太婆和壮汉本来已经转身走了,老太婆忽地回头一瞥,脚步顿住了。
“哟,怎么还有一个孩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