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她的合法身份,官府盖过印的那种。
要不是那纸新鲜热乎的户籍文书没带在身上,她高低要甩到她面前,让对方看清楚。
她叫江鹿眠,不叫仙女!
钱宝儿朝她眨了眨眼,仙女的身份不能往外说,她懂。
鹿眠扶额,随她去吧。
她看向钱宝儿:“想学?”
钱宝儿点头如捣蒜:“想!”
谢杳杳也凑过来:“我也想!”
两人对视一眼,脑子里同时浮现出自己手持天雷闪电棒惩治坏人的英姿,风一吹衣袂飘飘,坏人跪地求饶。
“给,防身用。”
鹿眠递上两块板砖。
刚从墙角抠出来的,棱角分明,还带着泥。
“啊?”
两人看着手里的板砖,心情犹如从云端跌回地面。
好吧,是她们想多了。
鹿眠:“听过一句话吗?江湖儿女,武器不重要,重要的是气势。”
谢杳杳和钱宝儿:“没听过。”
鹿眠:“板砖在手天下走,拍遍天下无敌手。”
谢杳杳和钱宝儿:“也没听过!”
鹿眠开始忽悠:“别小看这块砖,可拍可砸可防身,可垫脚可枕脑,拍完往墙角一扔,谁能想到这玩意儿刚才立过功?这叫事了拂衣去,深藏功与名。”
说完,她补充:“朝后脑勺拍,别把人拍死。那是犯法的。”
谢杳杳掂了掂砖头,认真提问:“可我们个子矮,够不着后脑勺怎么办?”
鹿眠不假思索:“那就让他们蹲下来。”
院子里剩下的几人还在喝酒。
慈姑忽然喊了一声:“赖子?再不回来,肉可就吃完了。”
没人应声,她又喊了一遍,语气多了几分警觉:
“赖子?你耳朵聋了?”
一个男人不耐烦地接话:
“赖子,你特娘的在里头磨蹭什么呢?数崽子还得数半天?”
鹿眠惊慌的声音从地窖口传了上去:
“这位叔叔,你怎么了?别吓我们啊!”
“他下来的时候摔了一跤,不会是摔死了吧?”
脚步声咚咚咚由远及近。
两个男人骂骂咧咧地顺着梯子往下爬,一低头就看见赖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,油灯歪倒在他手边。
其中一人嗤了一声:“你特娘的真有出息,走个梯子都能摔。”
说着,两人同时弯腰去拽赖子的胳膊。
下一瞬,三道小身影无声无息地从他们身后站了起来。
鹿眠和谢杳杳、钱宝儿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鹿眠一马当先,抡起板砖精准敲在左边男人后脑勺上。
他缓缓回头,嘴巴张了张,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吐出来,眼白一翻扑通倒地。
右边男人猛地抬头想喊,谢杳杳跳起来就是一砖。
可惜她使出吃奶的劲儿,力道还是差了点。
男人晃了晃脑袋,眼中凶光毕露,恶狠狠地瞪向她们:
“你们这帮小逼崽子——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钱宝儿瞄准他刚才被拍过一次的位置,整个人往前一扑,把那块青砖加上自己全身的份量,结结实实拍了下去。
男人应声倒地,脸朝下闷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谢杳杳低头看着手里的砖,喃喃道:“原来板砖派最厉害的不是砖……是重量。”
钱宝儿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区区不才,正是板砖派的重量级弟子。
地窖里其余几个孩子都看呆了。
他们中,最早被抓来的已经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熬了六七天,从一开始的哭喊挣扎,到后来的麻木发呆。
如今却仿佛都看到了活路,眼睛里重新有了光。
鹿眠一声令下:“别发呆了,快把这三个人绑起来。”
话音一落,几个孩子如梦初醒,纷纷捡起地上的绳子。
那个叫朱小壮的男孩当即抢了一步上前:
“我来!我在行!我爹是杀猪的,我从小跟着捆猪,手法比你们熟!”
院子里,慈姑坐在桌前越来越不安。
地窖那边静得跟坟地似的。
她放下酒杯,扯着嗓子喊了一声,没回应。
又喊一声,还是没回应。
“糟了!出事了!”
她一拍桌子,当即抄起桌旁的烧火棍。
坐她对面的男人也警惕地站了起来,抄起一根乌沉沉的短棍。
下一瞬,地窖的门被打开了。
鹿眠晃晃悠悠走了出来,朝他们挥了挥手,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:
“晚上好啊,坏老太婆。”
谢杳杳和钱宝儿也跟在后面,每人手里都拿着一块板砖。
慈姑眼皮跳了又跳:“你们怎么出来的?”
“当然是用腿走出来的啊?”
鹿眠一脸“你是不是傻”的表情。
慈姑:“我的人呢?
鹿眠表情无辜又真诚:
“他们呀?在底下躺着呢。睡得可香了,还打呼噜呢。你要一起吗?”
“臭丫头!今天老子就教教你怎么做人!”
男人抡着短棍就朝鹿眠冲过来,杀气腾腾。
鹿眠眨了眨眼。
教她做人?
虽然她当尸很久,但做人这件事她可从来没生疏过。
“谁要你教了?”
她指尖一勾,木系异能悄无声息地钻入地下。
男人脚下突然凸起一节老树根,他整个人腾空而起,柴刀脱手飞出去,扑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大马趴。
鹿眠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脚边,灰头土脸的男人,咧嘴笑了:
“不年不节的,行这么大礼?我可没红包给你。”
她顿了顿,晃了晃手里的板砖:“那,就送你一板砖吧。”
话音未落,她手上的板砖不偏不倚地拍在男人脑袋上。
男人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,直接趴平了。
谢杳杳和钱宝儿同时星星眼。
果然是高手啊!
慈姑后退了一步,后腰撞在桌沿上,脸上的褶子都在微微发抖。
好凶残的小丫头!
她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么折腾!
这帮废物,连个孩子都搞不定!
她看着缓缓朝她走来的三个小姑娘,每人手里都拿着一块板砖,杀气腾腾,赶紧装可怜扮无辜。
“别啊,你们打了他们,就不能打我了!
我一个孤苦无依的老太太,哪经得起你们这阵仗啊……”
她说着还颤巍巍地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:
“都是他们逼我的……我一个老婆子,连只鸡都不敢杀,哪有胆子干这伤天害理的事……”
钱宝儿眨了眨眼:“眠眠,她说得好像有点道理。”
谢杳杳翻了个白眼:“话本子里那些大反派,哪个不是先卖惨再捅刀?你也太单纯了!”
鹿眠:“臭老太婆,连眼泪都是干挤的,戏也太差了。”
慈姑脸色一僵,忽然眼中闪过一抹狠色,转身猛地拉开墙角的鸡笼门。
一只体型壮硕,通体雪白的大白鹅从里面踱步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