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眠将那张惨白的恶鬼面罩往头上一罩。
血盆大口,红舌垂落,眼眶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泛着青黑。
月光底下,活脱脱一只从坟里爬出来的小厉鬼。
“大雕,出发!”
金雕双翅一展,带着她直接往屋后山的方向飞去。
这个方向不会经过村子,神不知鬼不觉。
【眠眠,鸟儿们都探好路了。一共三个人,住在南坡回音崖的山洞里。
他们还抓了两个猎户,都是周边村庄的,帮他们一起抓本雕。】
“好。他们的目标是你,也是我娘的仇人。那就不能让他们离开大苍山。”
金雕翅膀一振,语气冷厉。
【眠眠,进了大苍山,就是咱们的地界。他们插翅也难飞。】
鹿眠刚离开,另一间屋子的门无声地开了,走出一道人影。
祝遥一身黑衣,黑巾遮面。
她站在月光下,看着天边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,眸光沉了沉。
“阿遥,小心。”江绪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。
“嗯,放心。”
“好,我在家等你们平安回来。”
于是,鹿眠跟金雕在天上飞,祝遥施展轻功,在树梢之间起落跳跃。
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夜风吹起她的衣摆,像一只无声掠过的黑燕。
回音崖,山洞里。
季云和两个手下正吃着干粮。
角落里还坐着两个穿粗布衣裳的汉子,手边放着弓箭,是附近村子的猎户。
今日一早,他们二人结伴入山,就撞上了这三人,询问他们是否见过金雕。
其中一人在不久前还真见过。
于是,季云他们便花了五两银子雇他们,只要抓到金雕,每人再赏二十两。
原本他们是想拒绝的。
这三人来历不明,他们不想惹事,更何况金雕岂是那么好抓的?
那玩意儿翅膀一扇能把人扇下山去,爪子一伸能把野鹿撕成两半,猎户们心里门儿清。
结果,那三人又说,就算抓不到也没事,五两银子就当入山的辛苦费。
于是,他们就答应了。
白捡的五两银子,不要白不要!
只不过,这三个外乡人浑身散发的冷厉气息,一看就不是好惹的。
两个猎户也不敢多问,缩在角落里啃干粮,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,生怕碍了谁的眼。
季云吃了一口干粮就放下了,问一旁的下属:“可有金雕的线索?”
下属从怀里掏出两根羽毛,指了指角落里的两个猎户。
“他们说,那金雕的巢穴就在这座崖壁上。属下特地上去查看了,确实有金雕生活过的痕迹。”
季云接过羽毛,对着火光看了看。
这羽毛通体金褐,羽轴粗壮,比寻常飞禽的羽毛大了不止一圈。
他手指在羽尖上捻了捻,这东西,不是普通的小角色。
他走到那两个猎户跟前:“为何不见金雕?深夜了也不见它回巢?”
其中一个猎户赶紧站起来,搓着手。
“大人,小的发誓,两个月前进山打猎时见过那只金雕。那金雕体型巨大,爪子有这么长。”
他比划了一下,脸上还带着几分后怕。
“当时,我瞧见它抓了一只野鹿,一爪子下去,那鹿连叫都没叫出来就没了。”
季云:“你们可知它还有没有其他去处?”
猎户摇头:“我知道的只有这一处。”
金雕不常换巢穴,反而非常恋旧。
但它们性子谨慎,一般会在一大片领地里建好几个巢。
平时要么当储藏室存食物,要么当休息站歇脚用。
季云又问:“你们最近可有见过一个进山采药的老头?”
两人均是摇头。
季云沉默了一瞬,摆了摆手:“休息吧,明天继续找。”
其中一个下属走过来,拱手行礼:“统领,属下去外面守夜。”
说完便转身走出了山洞。
山里的夜比城里冷得多。
夜鸟偶尔啼两声,蝉鸣一阵接一阵,山风从崖口灌进来,吹得树影摇摇晃晃。
那下属左右看了看,选了个背靠崖壁,视野开阔的位置。
他蹲下点了堆小火,火不大,刚好暖手。
这才盘腿坐下,把刀横在膝上,闭目养神。
一片乌云慢悠悠地飘过来,遮住了半边月亮。
“呱——呱——呱——”
一群乌鸦不知被什么惊起,从崖壁边的老树上扑棱棱飞起。
叫声又尖又躁,四散着掠过山洞上空。
金雕借着掩护,悄无声息地落在不远处崖壁上,翅膀一收,像一片黑色的剪影融进岩石里。
鹿眠趴在它背上,恶鬼面罩下的两只眼睛亮晶晶的,一眨不眨地盯着下面。
那人朝那群乌鸦瞥了一眼,不耐烦地啐了一口:“晦气的玩意儿。”
他拨了拨火堆,靠着崖壁继续闭目养神。
忽然,他觉得脖子有些痒,伸手一摸,是一根细细的藤蔓,不知什么时候从崖壁上垂了下来,正好搭在他后颈上。
他随手一扯,没扯断,藤蔓反倒在他手背上缠了一圈。
“嘿——”
他皱眉用力一拽,藤蔓越缠越紧,从手腕一路绕上来,把整条手臂缠了个结实。
他脸色一变,另一只手去拔刀,崖壁上又垂下几根藤蔓,一根卷住胳膊,一根缠住腰,一根绕上了脖子。
他猛地站起来想挣开,可那些藤蔓像活物一样,越挣越紧。
他想喊人,可喉咙里只能挤出一声短促的“嗬”。
双腿乱蹬间,藤蔓从四面八方聚过来,把他整个人牢牢绑住,越收越紧。
鹿眠趴在崖壁顶上,探出半个脑袋,恶鬼面罩下的嘴角弯了弯。
她小手轻轻一抬,藤蔓又紧了三分。
那人的脸由红转紫,眼珠子暴突,拼命想喊,可脖子上的藤蔓已经把最后一丝声音勒回了喉咙里。
鹿眠小手一握。
“咯”的一声闷响。
那人的脑袋歪向一边,整个人软了下去。
紧接着,崖壁下方的泥土像活了一样,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口子。
藤蔓卷着那具软绵绵的身体,一寸一寸地沉入地下。
泥土合拢,草皮归位,碎石重新嵌回原处。
几息之间,地面平平整整,连根草都没歪。
月亮从乌云后探出头来,照着那片崖壁。
干干净净,空空荡荡,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