熊姐兴奋地迎上来。
鹿眠嘻嘻一笑,手脚并用地爬上它的背,然后指着另外那几头野猪:
“娘,哥哥们,这是你们的坐骑。”
这些野猪的个头比先前被鹿眠揍死的那头野猪王体型小一点,但它们最近天天喝泉水,吃她种植的红薯等农作物,长得膘肥体壮,力气早已不可同日而语。
祝遥选了野猪王,哥仨也一人选了一头。
江景和兴奋坏了。
他一屁股跨上猪背,搂着猪脖子喊了一声:“驾!”
野猪回头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分明在说:你当我是马呢?
但到底没把他甩下去,哼哼唧唧地迈开了步子。
到达山谷后,贺九针并没有让江景川立刻行拜师礼,而是先考了他一些医术上的问题。
江景川一一作答,条理清晰,不急不躁。
贺九针听完,没有急着点头,而是眯了眯眼,忽然问了一句:
“若有个病人,穷得叮当响,连诊金都付不起,你治不治?”
江景川想都没想:“治。”
“他要是赖着不走,天天来蹭药呢?”
“他若真穷,我便不收。他若装穷,我便把账记上。医者看的是病,不是钱袋子。”
贺九针又问:“若有个病人,恶贯满盈,人人喊打,你治不治?”
江景川沉默了一瞬:“看情况,大不了,治好了再送他去见官。”
“若有个病人,是你的仇人呢?”
江景川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,抿了抿唇。
贺九针:“只要说出你心中最真实的想法即可。”
江景川抬起头,目光平静,语气却沉了下来:“不治。”
贺九针挑了挑眉:“哦?”
江景川:“仇人落到我手里,我只做一件事,让他死得比病更快。”
贺九针脸色一板,胡子都翘了起来:“你没听过医者仁心吗?
医者无类,在大夫眼里,只有病人,没有仇人!
你这话,像个学医的人说的吗?”
江景川抬眼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:“我是医者,不是圣人。一个连自己家人都护不住的人,有什么资格去护别人的命?”
贺九针瞪着他,傲娇地哼了一声:“你这样,不怕我对你不满意?”
江景川不躲不闪:“贺神医,拜师收徒是双向选择,您早点了解我的秉性,还来得及拒绝。免得以后闹心,您说是不是这个理?”
贺九针忽然仰头大笑,笑得胡子乱颤:
“好!好!好!这话我爱听!那些个满口仁义道德,连仇人都要救的圣贤,我见得多了,一个比一个假。你这小子,心正,手黑,合我胃口!”
他拍了拍江景川的肩膀,满意得不得了:
“医者仁心,但仁心不是烂好心。对好人仁,对恶人狠,这才是正理。行了,拜师吧!”
闻言,江景川眼中划过一抹喜色,当即端来茶水,恭恭敬敬地跪下去:“师父在上,请受徒儿一拜。”
一场拜师礼,就这么成了。
贺九针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,封皮是深蓝色的粗布,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,一看就是贴身揣了很多年的东西。
他把册子往江景川手里一递:“这本《云药百草录》,是云药谷历代谷主手录的草药笔记,从辨识到炮制,从性味到配伍,都写在里头了。你有空就翻翻,翻烂了再来找我换新的。”
江景川如获至宝:“徒儿遵命。”
贺九针捋了捋胡子:“我近期打算留在山谷,那边岩壁上有些草药快要成熟了。你可以留在谷中跟我学医。”
江景川:“弟子遵命。”
鹿眠凑了过来,仰着小脑袋,一脸认真:“师父,那我和二哥,我是师姐,他是师弟?”
贺九针:“你昨日拜师,他今日拜师,按时间顺序,你是师姐。不过,你若想当师妹,也不是不可以。”
“不!在家我已经是最小的了,我要当师姐!”
江景川宠溺地看了她一眼:“行,小师姐。不过,在家我还是你二哥。”
“行,我二哥还是我二哥!”鹿眠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哇!眠眠,这里太美了吧!”
江景和在山谷里撒丫子奔跑了起来,跑得头发都飞了起来。
贺九针躺在藤椅上,翘着二郎腿,悠哉悠哉地看着他:
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猴子成了精。”
祝遥和江景川一起将带来的食物和用品归纳好。
贺九针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江景安,那孩子答应了眠眠要帮她做一套桌椅。
这不,一进山谷就完全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了。
他看向祝遥,由衷地感慨了一句:“祝遥啊,你挺会生的。”
祝遥:“嗯?”
贺九针:“你家老大我没见着。老二沉稳,老三闷葫芦,老四皮猴子,老五……”
“娘!”
鹿眠从林子里蹿了出来,进去的时候只带着白绒绒,出来的时候身边就多了一头白虎和一只虎崽。
“我滴个乖乖!”
贺九针发出一声怪叫,差点从藤椅上翻下来。
祝遥:“前辈,老五怎么了?”
“老五……虎啊!”
贺九针咽了口唾沫,这才让心跳缓下来。
嗯,还好,这虎孩子是自己徒弟。
江景川走了过去:“眠眠,白虎的伤口恢复得怎么样了?”
那晚还是他跟阿奶一起给母子俩处理的伤口,他也好奇,缝起来的伤口效果到底怎么样。
哪里知道第二日陈秀娥上门闹事,鹿眠就把白虎母子送走了,他都没机会观察,正觉得可惜呢!
鹿眠:“恢复得差不多了哦。”
她拍了拍虎头,“虎虎,快让我二哥给你检查一下伤。”
白虎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嗯,它记得。
虽然它腹部的伤口是那个凶老太太缝的,但这小子也没少出力。
它直接躺了下来,露出自己的肚皮:【看吧,小子!一般人本虎可不给看。】
江景川看了眼鹿眠,鹿眠冲他笑着点头。
他便蹲下来仔细查看,眼中的惊讶越来越浓:“真的长好了!没想到缝合术的效果这么好!妹妹,缝合术若是能传播出去,不知道能救多少人!”
他的语气里满是激动。
听到这话,贺九针也大步走了过来,打量起白虎的肚子:“你们说什么缝合术?”
江景川这才指着白虎肚子上的伤口,把那晚的事一一道来。
贺九针的手放在白虎肚子上,摸着那道已经愈合的针脚,眼睛越来越亮。
“我曾医治过不少外伤患者。有一个跟这头白虎情况一样,肚皮豁开,肠子都流出来了。
那时候我只能徒手把肠子塞回去,再用桑皮线草草扎住,敷上金疮药。
可那人之后反复发烧,伤口化脓,我又是施针又是灌药,折腾了大半个月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。
后来我也想过,若是把肚皮缝起来,是不是能好得快些?
在云药谷时,我也曾将几只受伤动物的肚子缝上,它们起初没事,可没几日就死了。
所以,我才放弃了这条路。”
他看着躺在地上,眼神明显不耐烦,却还是任由他们翻来覆去检查的白虎,忍不住又问了一遍:
“你们没开玩笑吧?这真是四五日前的伤?”
鹿眠:“是呀!”
贺九针猛地抬头,眼中迸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:“你阿奶是个世外高人啊!我定要见一见她!”
江景川和鹿眠对视一眼。
阿奶?世外高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