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遥短暂的震惊过后,便坦然接受了。
她这些年没少进大苍山,却从不知道,深处还有这样一个山谷。
金雕从悬崖上方飞了下来,翅膀一收,稳稳落在她跟前。
【眠眠!你可算来了!】
鹿眠:“大雕,那老头是怎么进来的?”
金雕:【他是个采药的,原本在那边的崖壁上采药,不知怎么就发现了这个山谷。】
【他用绳索一点一点往下爬,别看他年纪一大把,手脚比猴子还利索!】
【你先前交代过,怕有村民误闯,不能随便杀人,所以我便没弄死他。】
【没想到他下手挺狠,直接就药倒了熊姐和野猪。】
鹿眠放眼看去,就看到熊姐和几头野猪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,呼噜打得此起彼伏。
不远处的树屋摇摇晃晃,里面传来“咚咚”的闷响和窸窸窣窣的摩擦声。
明显,那位被捆成粽子的老头,还没放弃挣扎。
小白和小黑两条大蟒蛇,一左一右分别缠在老树的两根粗枝上,通过树屋的两扇窗,四只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的动静。
见她来了,两条蛇纷纷朝她吐了吐信子。
小黑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:【眠眠,快来看看!我的蛇崽们是不是很争气?小小年纪,都能捉坏蛋了!】
它整条蛇盘在枝干上,脑袋昂得老高,活像个刚把孩子送进学堂就逢人就夸的娘!
“干得漂亮!”
鹿眠夸了一句,就赶紧上前检查熊姐和野猪们。
探了探鼻息,又用木系异能扫了一圈,确认它们只睡着了,没有大碍。
鹿眠轻轻哼了一声,迈着小短腿就朝树屋走去。
她倒要看看,是哪来的坏老头!
闯入她的地盘,吃她的菜,还要伤她的兽!
简直是过分!
祝遥也跟了上去,眸中一抹冷光闪过。
不论是这些农作物,还是山谷里的动物,都是闺女的秘密,决不能让外人知道。
那人若是识相便罢,若是不识相,她不介意把人解决了。
只有死人才能永远守住秘密。
反正,深山老林的,一个采药的老头,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。
这种脏活,不用闺女动手。
鹿眠朝树屋喊了一声:“赶紧把人带出来!”
小黑尾巴一伸,从树屋的门探进去,卷着那个“粽子”就往外拖。
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里面滚了出来。
大部分小黑蛇已经散开了,但还有几条缠着不放。
将他的双手双脚被捆在身前,脖子上盘着两条,只留了嘴巴,两个鼻孔和一双眼睛露在外面。
老头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自己跟前的小豆丁,当即扯着嗓子喊:
“喂!小丫头,你就是这些蛇的主人?快叫它们放开我!我全身都快被缠麻了!”
鹿眠双手抱胸,歪着脑袋打量他:“你说放就放?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?”
老头扭了扭身子,发现根本挣不动:“喂,你瞅瞅,我一把年纪了,难道你爹娘没教过你要尊老吗?”
“尊老?那您爱幼了吗?”
鹿眠小手一指,指向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的熊姐和野猪们。
“瞧瞧它们?你怎么能对这些守护家园的可爱小动物下毒手呢?”
“小、小动物?”老头错愕地抬起头,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,又扭回头来看她,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。
“小丫头,你是不是对小字有什么误会?
你管一巴掌能把人拍成肉饼的食铁兽叫小动物?
你管獠牙比胳膊还粗的野猪叫小动物?
那在你眼里,什么是大动物?”
鹿眠理所当然:“您说您老,您多大?”
老头梗着脖子:“我今年六十!”
鹿眠摊了摊手:“熊姐今年三岁,八头野猪平均年龄两岁,它们加起来都还不到二十岁,你是人家的三倍啊!”
老头被噎了一下,瞪着眼睛看了她半天,忽然“嘿”了一声:
“年纪不大,嘴皮子倒利索。行,我认栽。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?”
鹿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:“一个偷我菜的贼。”
老头气得吹胡子:“我是贺九针!”
鹿眠面无表情:“不认识。”
倒是站在不远处的祝遥眼神微微一闪,嘴角微微一勾。
她方才就觉得声音耳熟,只不过多年不见,加上他又被小蛇们缠着,一时没认出来。
“你——”贺九针一口气堵在胸口,差点没上来。
他活了这么大岁数,走到哪儿别人都是恭恭敬敬喊一声“贺神医”,头一回被人当成偷菜的贼。
他深吸一口气,换了个语气,循循善诱:“小丫头,我是真不知道那些菜是你种的,我错了还不行吗?”
鹿眠眨了眨眼:“我接受,但我不放你。”
“为何?”
“我若放了你,你回头带人来抢我的地盘,抢我的菜怎么办?”
“小丫头,那咱们这就是谈不拢了啰?”
老头打量着她,语气玩味,“你还别说,你这孩子真合我胃口。”
“哇!你这老头坏得很,偷吃我的菜还不够,还想吃小孩?”
鹿眠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,小脸一绷,双手护在胸前。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呢?我才不吃——”
贺九针话说到一半,忽然嘿嘿一笑。
鹿眠只觉得眼前一花,那老头不知怎么的,整个人就从地上滑了出来,像一条泥鳅挣脱了渔网。
她抬头一看。原本缠在他身上的小黑蛇全部晕了过去,软趴趴地掉在地上。
小黑和小白两条巨蟒顿时急了,吐着蛇信子就要朝他扑过去。
“等等,你们敢再往前一步,我手中的银针就会扎入你们的七寸!”
贺九针双手一翻,指尖夹着的银针又粗又长,在日光下闪着寒光。
他叉着腰,笑得白胡子一抖一抖的,“我可是贺九针!没有几下子,我敢一个人进深山?
没有我的解药,这些动物全都醒不了!”
鹿眠奶凶奶凶地瞪着他,攥紧了小拳头。
这老头还挺有手段!
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,用异能会不会吓到娘?
不管了,干就完事了!
她奶凶奶凶地呵了一声:“藤——”
老头忽然打断她。
他头顶的树上刚抽出来的藤蔓,仿佛被什么无形的手按住,硬生生停在了半空。
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鹿眠,那眼神又亮又热,看得鹿眠浑身发毛。
好猥琐一老登!
“贺神医,够了,你吓着我家孩子了。”
祝遥走上前来,将鹿眠拉到自己身后。
贺九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眯了眯眼:“是你?”
他朝她摆了摆手:“你的事儿,晚点再说,我现在找她!”
他弯下腰,盯着那个从祝遥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的小丫头,捋着白胡须,嘿嘿一笑:
“小丫头,我观你骨骼清奇,根骨极佳,天赋异禀,万中无一,是个学医的好苗子!要不要——”
鹿眠接话:“做你的关门弟子?”
老头眼睛大亮:“你怎么知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