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刚落,沈念禾带着王娟儿来给大家送饭了。
每人一个大海碗,下面是糙米饭,上面是腊野猪肉炒菌子。
今日的菌子是王娟儿带着三丫、四丫昨日在后山采的,主要是木耳和平菇。
除此之外,她们还采了几筐竹笋。
沈念禾便花了几十文,跟她全收了,省得她还要想办法带去镇上卖。
反正家里每日管工人的午饭,菜是少不了的,也算给她多添了一个进项。
整个荒地都弥漫着一股腊肉混着菌子的浓香。
汉子们端着碗,蹲的蹲、坐的坐,吃得呼噜呼噜响。
钱宝儿捧着自己的碗,吃得眉眼弯弯:“天哪!原来劳作过后吃饭,比在福满楼吃席还香!”
陈秀娥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子。
啃一口,闻一下空气中的肉香。
啃一口,再闻一下。
“秀娥,你看,好大一块腊肉!”
身旁的李成勇忽然夹起一块肉,在日光下晃了晃。
肥瘦相间,油光锃亮,光看着就让人咽口水。
陈秀娥眼睛都亮了,满心以为自家男人心疼她,要分她一口。
结果,李成勇手一翻,直接把那块肉塞进了自己嘴里。
嚼得满嘴流油,还砸了咂嘴:“真香!”
陈秀娥:“……”
紧接着,她儿子李大柱也端着一碗饭走了过来,蹲在她跟前。
这孩子这两日也跟着村里的孩子们在荒地上干活,每日挣五个铜板,干得特别起劲。
“娘,肉好香啊!”
陈秀娥心里一暖,还是儿子有良心,不愧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。
谁知李大柱看了她一眼,端着碗径直蹲到了他爹旁边。
“爹,我碗里一共有两块肉,老香了!”
然后,他转过头,冲他娘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:“娘,好好干活,总有一天你也能吃上肉的。”
陈秀娥:“…………”
她攥着手里那块干饼子,看着父子俩蹲在一起,你一块我一块地夹着腊肉,吃得满嘴油光,头都不抬一下。
风从荒地那头吹过来,把肉香送得满山遍野都是。
陈秀娥闻着,嚼着,咽着,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干饼子,比那父子俩的心肠还硬。
她不由想,自己到底是为啥要跟祝遥作对?
竟然把自己弄成了这样?
全家人嫌弃她,全村人笑话她!
她到底图什么?!
翌日一早,钱宝儿就被钱家派来的马车接回去了,说是家里的老太太想孙女了。
她依依不舍,抱着鹿眠磨蹭了半天,直到沈念禾往马车里塞了东西,她才松开手,扒着车帘往里一看,眼睛顿时亮了。
“谢谢沈阿奶!”
沈念禾给她装了两罐蜂蜜、一小罐蜂王浆、两盒蜂蜜蛋糕,还有几罐她爱吃的酸笋小菜。
钱家自然不缺好东西,但这是礼数。
钱掌柜每次来都没空过手,他们家也得有所表示。
所谓礼尚往来,来往之间,情分才越来越厚。
钱宝儿探出脑袋,冲鹿眠挥了挥手:“眠眠,过几天我再来找你玩!下次我让祖母同意我多住几天!”
鹿眠也挥着小手:“好,我等你。下次带你去采菌子。”
马车辘辘地远了,钱宝儿还扒着车窗往后看,直到院门口那棵老槐树拐过弯,再也瞧不见了,才缩回车里。
送别了钱宝儿,鹿眠转头看着祝遥:“娘,咱们好多天没上山了!菌棚在盖了,可带着菌丝的木头还不够。”
此时,江景川在屋里制药,而江景和则带着牛哥去荒地帮忙了。
江绪则带着江景安在院子里弄高转筒车的模型,江景年坐在一旁递工具打下手。
高转筒车可不是个小工程。
结构复杂,部件繁多,竹索的强度、轮轴的配合、筒距的疏密,哪一样差了都不行。
所以,江绪决定先拿小尺寸的模型试水、试转、试受力。
一遍遍地测试,调整,等一切都顺了,再照着比例放大做实物,这是最稳妥的法子。
于是,母女俩便自己上了山。
她们先去了上回熊姐带她去的那片竹林,那里又冒出不少竹笙。
两人先是装了满满一背篓,鹿眠用木系异能精挑细选,又选了几根老树根。
内部菌丝饱满的,一看就能长出好菌子。
祝遥连着土一起装进麻袋,鹿眠趁她不注意,悄悄收了不少进空间。
忽然,枝头两只麻雀扑棱了一下翅膀,急促地叫:【眠眠,有人来了!】
如今,在那些动物们的宣传下,大苍山不少飞禽走兽都知道了她,也愿意做她的眼线。
闻言,鹿眠催动木系异能,果然感受到两股陌生气息。
那两人停在距离她们不远的一棵老树上。
竟然是飞过来的?!
难道这就是影视剧里常见的轻功?!
与此同时,祝遥的耳尖微微一动,眸光冷了几分。
大苍山绵延百里,平时只有靠山的猎户和采药人会进山。
这两人武功高强,气息沉稳,内力不浅,怎么会来这里?
难道又是跟那六皇子有关的?
为皇帝来找金雕?
还是说……
祝遥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,对上这两人,自己有没有胜算?
答案是,没有。
最近她明显感觉体内的毒素排出了一部分,身子比从前轻快了些,可距离重新催动内力,还差着一大截。
若这两人真是冲她们而来,她豁出性命,也要给眠眠争出一条逃路。
她摸了摸衣袖中的折叠弩,指尖在机括上停了一瞬,面上却不动声色,弯腰捡起一段木头,语气如常:
“眠眠,你看这段木头如何,能长出菌子吗?”
见鹿眠没反应,她又喊了一声:“眠眠?”
鹿眠这才回过神来:“娘……有……”
她刚想说“有人”,就看到祝遥背对着那两人的方向,无声地动了动嘴唇:我知道。
鹿眠到嘴边的话头一拐:“有的,一定能长出很多菌子。”
与此同时,她悄悄指挥小麻雀去打听那两人的身份和进山的原因。
暗处。
季云的目光落在祝遥身上,眼睛微微眯起。
“统领,你认识那村妇?”身后的下属低声问道。
季云没说话,半晌才道:“像一个故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