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眠到嘴边的“烫”字还没说出口,贺九针的手已经抓了上去。
“嘶——”
他猛地甩开手,红薯在地上滚了两圈,他抱着手指头直吹气。
“这玩意儿怎么这么烫!你怎么不早说!”
鹿眠嘴角都是油,无辜地眨了眨眼:“我说了不能吃啊,是您不相信我的。怪谁呢?”
“你……”
贺九针指着她,手指头抖了半天。
“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,收了你这么个气人的小鬼头。”
鹿眠:“对呀,您非要收我当徒弟,图什么啊?”
她放下鸡腿,捡起一个红薯,吹了吹,用小手慢慢剥开焦黑的外皮。
金黄色的瓤露出来,热气腾腾,甜香四溢。
贺九针嘟囔了一句:“图你……能把师父气饱了,省粮食。”
鹿眠把剥好的红薯递到他跟前,笑眯眯地问:“师父,真的气饱了?那红薯不用吃了?”
贺九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红薯接了过去,张嘴就是一大口,一双老眼顿时大亮。
“好吃啊!这玩意儿好好吃啊!又甜又软,比栗子还香!”
鹿眠也剥开一个,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。
紧接着,他们又吃起了烤玉米。
贺九针和祝遥都是头一回吃,纷纷点头称赞。
熊姐从玉米地那头探出脑袋:【眠眠,我也想试试你那个烤的玉米撒!】
“好哇!”鹿眠随手丢了一根过去。
熊姐一把接住,抱着玉米啃得满脸渣,边啃边哼哼:【这个巴适!比生的好吃多了!】
见此情形,不少动物都围了过来。
鹿眠将烤多的红薯和玉米分给它们,连吃剩的鸡骨头都被抢得干干净净。
母獾和两只小獾每只抱着半截红薯,蹲在地上吃得满脸黢黑。
贺九针吃得心满意足,末了还让小獾给他摘了个西红柿过来。
美其名曰饭后解腻。
“眠眠,这地方好哇!”
他摸着圆滚滚的肚子,往树根上一靠,手里捏着根竹签剔牙。
活脱脱一个村口晒太阳的老大爷,半点神医仙风道骨的模样都没有。
“为师决定,在这山谷里小住几日。”
“行啊!”
鹿眠应得爽快。
刚好,她也不想让季云找到师父。
“明天我带我二哥过来行拜师礼。”
“可以。”
鹿眠和祝遥手牵手来到红薯地。
“娘,这一片地的红薯,到时候就拿去咱家的荒地上种。”
祝遥点头:“到时候娘帮你一起运回去。”
“不用,我可以让动物们帮忙,趁着夜色运输过去。”
先前,鹿眠就跟全家说过红薯的种植方法。
红薯不用种子,用藤蔓扦插。
把红薯藤剪成一截一截的,每截留两三个芽眼,斜着插进土里,浇上水,过些日子就能生根发芽,长出新的红薯来。
一亩地的红薯藤,够种好几亩地,越插越多,越种越广。
【眠眠!快跟我来!小獾在溪边刨到宝贝了!】
熊姐一路小跑过来,喘着粗气,一巴掌拍在鹿眠跟前,震得地上的小石子都跳了跳。
“什么宝贝?”
【不晓得嘛!它就喊我赶紧来叫你!】
鹿眠二话不说,手脚并用地爬上熊姐的背。
熊姐撒开四条短腿就往溪边跑。
祝遥在后面提醒了一声:“跑慢点!”
她转身走到贺九针身旁。
贺九针抬眼看了看她,慢悠悠地开了口: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。”
“哦?”祝遥挑了挑眉,“那您倒是说说,我要说什么。”
贺九针把牙签一吐,坐直了身子:“这孩子特殊得很。这御兽的本事要是让京城那些人知道了,可就没有太平日子了。
既然她做了我贺九针的关门弟子,那我这把老骨头,定会护着他。”
他眼睛眯了眯,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,可话里的分量却沉甸甸的:
“谁敢打她的主意,得先问问我这一手银针答不答应。
我贺九针行医数十载,救得了人,也送得走人。”
“贺神医,你和眠眠才刚认识一个多时辰。何至于……”
贺九针摆了摆手,打断她:“你相信直觉吗?”
“嗯?”
“就是见到的第一眼,就觉得,这徒弟,要是错过了,后半辈子都得后悔。”
“行吧。”
祝遥没再说什么。
她懂。
想当初,她在林中第一次见到那孩子,被她一把抱住大腿的时候,何尝不是这种感觉?
不多时,鹿眠回来了,怀里抱着个小竹筐,身后跟着熊姐和小獾,个个都一脸得意。
“娘,师父,你们看,这是什么?”
她摊开掌心,几颗圆溜溜的珠子滚了出来,大的有拇指盖大小,小的也有黄豆大,在日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。
“这是珍珠?”
鹿眠笑得眉眼弯弯:“对呀!小獾哥俩出息了,在小溪里摸到好多河蚌,开出了珍珠!”
祝遥伸手拿起一颗,对着光看了看。
从前她也是见过好东西的人。
这几颗珍珠,圆润饱满,光泽温润,品质绝对算得上上乘。
就连贺九针也凑过来拿起一颗,对着日光端详了半天,捋着胡子点了点头:
“品相不错。珍珠有安神定惊、明目去翳、解毒生肌的功效。入药……”
“师父!”
鹿眠当即打断他。
“我要卖钱!”
贺九针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:“小丫头,钻钱眼里去了?”
鹿眠理直气壮:“我还这么年轻,不想搞钱想什么?
我要给家里建漂亮的大房子,让阿奶和爹娘都过上好日子。
家里还有四个哥哥要操心……
如今,还有一个师父要养,眠眠感觉自己压力山大啊!”
听到她把自己也算进去了,贺九针顿时眉开眼笑:“哎哟,还算你有良心,知道养师父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:
“这样的事情,怎么能靠你一个小不点操心?
这样,你那大师兄可是有钱得很,我喊他回头给你送钱,花不完的钱。”
“真的?”鹿眠眼睛一亮。
看过小说的她,当然知道大师兄有多富有。
那可是书里数一数二的财神爷,手里攥着大景朝半条商路,银子多到能拿麻袋装。
鹿眠当即笑得眉眼弯弯,甜甜地喊了一声:“师父,您真好!”
夜深人静,金雕准时落在院子里。
今夜鹿眠特地没跟沈念禾睡。
她掀开被子,穿好衣裳,挎上小布兜,蹑手蹑脚地推开门。
月光底下,她仰头看向金雕,那双平时笑盈盈的眼睛里,透出一股冷意。
猎杀时刻,到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