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熊姐温顺着呢!”
“好吧。”
贺九针将信将疑,一针扎在熊姐的穴位上,然后迅速起身,躲到了鹿眠身后。
【嗷!】
熊姐一声嚎叫,整头熊暴躁得跟点了火的炮仗似的。
【哪个龟儿子扎老子!格老子的!老子跟他势不两立!】
贺九针:“徒儿,这就是你说的温顺?”
鹿眠:“它那是起床气。”
听到熟悉的声音,熊姐朝她看了过来,脸上的凶相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,声音都夹起来了。
【眠眠!你来啦!】
然后,它的目光扫到了鹿眠身后那个白胡子老头,瞳孔一缩。
【好你个偷菜贼!吃熊姐一掌!】
贺九针:“它这是在表演变脸?”
鹿眠整个人扑进熊姐怀里,一把将她抱住:“熊姐,别激动!自己人!”
熊姐的巴掌停在半空,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豆丁,又抬头看了看那个老头。
【昂?】
鹿眠从它怀里探出脑袋,指着贺九针:“他是我师父。”
【啥子?师父?】
“对呀!新鲜的,热乎的师父。”
熊姐整只熊僵在那里,眼珠子在鹿眠和贺九针之间来回转了三圈。
【就他?】
贺九针挺了挺胸脯。
他算是看出来了,自己这个好徒儿,就是这些兽的头头。
大半截身子入土的人,头一回体验了一把师凭徒贵的滋味,还挺受用。
熊姐的鼻子喷出两团粗气,终于把巴掌收了回去,嘴里嘟囔着。
【哼!要不是眠眠认了你,老子今天非把你拍成肉饼不可。算你龟儿子命大。】
紧接着,贺九针又走到那八头还晕着的野猪跟前,蹲下来,一根一根地施针。
野猪们陆陆续续醒了过来,甩着脑袋,哼哼唧唧地从地上爬起来。
很快,山谷里的兽们便各归各位,各忙各的活去了。
“咕噜……咕噜噜……”
贺九针的肚子响起了一阵响亮的空城计。
他看向鹿眠,可怜巴巴地摸了摸肚子:“徒儿,有吃的吗?为师都饿了好几日了。”
鹿眠眼珠子转了转。
不能让那季云找到师父,那就只能让师父先留在山谷里了。
“有啊!”她当即扯开嗓子喊,“小獾,挖些红薯来!”
【好咧!】
两只小獾从灌木丛里探出头来,当即吭哧吭哧地往红薯地跑去。
她又喊:“熊姐,掰几根玉米过来!”
【好嘛!好嘛!】
熊姐应得干脆,甩着膀子就往玉米地走。
祝遥走到一处平坦的地方,弯腰捡了几块石头垒了个简易灶:“我来生火。”
她们母女俩都还没吃,这会儿也都饿了,刚好生火做个饭。
小白从灌木丛里爬出来,嘴里叼着一只肥嘟嘟的野鸡,丢在鹿眠脚边:
【眠眠,你长身体呢,要多吃点肉。】
鹿眠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:“谢谢小白。”
贺九针只觉稀奇极了。
虽然已经领教过徒弟御兽的本事,但这真的是让他大开眼界。
他活了六十年,走南闯北,见过江南的烟雨,也见过塞外的风沙。
见过草原部落的人驯鹰驯狼,也见过江湖艺人驯鸽驯猴。
可那些,都是靠鞭子、靠食物、靠日复一日的苦训磨出来的。
而他这个小徒弟,压根儿不用训。
她往那一站,熊给她掰玉米,獾给她挖红薯,蟒蛇给她叼野鸡,连天上的金雕都争着给她当眼线。
那些动物就是发自内心地亲近她,围着她转。
他这一辈子,在见到这个小姑娘之前,从没想过自己会收一个女徒弟。
女娃娃娇滴滴的,打不得骂不得,还吃不了学医的苦。
他从前是这么想的。
可刚才那一刹那,脑海里就有一个声音:这是你命中注定的小徒儿!
他想要,他必须得到!
然后,他得到了!
不多时,一阵浓郁的肉香在山谷里弥漫开来。
烤鸡架在火上,滋滋冒油,油脂滴在炭上,腾起一小股一小股的白烟。
“娘,再涂点蜂蜜,那滋味儿,香的咧。”
“好。”
祝遥虽然厨艺一般,但在户外做吃食的本事还是有的。
上山前,沈念禾特地塞了个布包给她,里面有干饼子,还有一点自己腌的小咸菜和调味料,方便她们在户外对付一顿。
祝遥将蜂蜜刷在鸡皮上,又翻烤了一会儿,便将烤鸡放在一片洗净的芭蕉叶上。
她先掰了一个鸡腿递给鹿眠。
鹿眠刚要塞进嘴里,转头就看到自家师父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手里的鸡腿,胡子一抖一抖的,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。
鹿眠把鸡腿递了过去,试探性问道:“师父先……吃?”
“好咧!我的徒儿真是孝顺!”
贺九针丝毫不客气,抓在手里就往嘴里塞,三两口啃得干干净净,连骨头都嘬了两遍。
祝遥又递了一个鸡腿给鹿眠。
鹿眠没接:“娘吃。”
祝遥:“你吃鸡腿,娘爱吃鸡翅膀。”
“你们要是不喜欢,就都给我。”
贺九针的爪子又伸了过来。
闻言,鹿眠直接嗷呜一口咬了下去,嘴里顿时鼓鼓囊囊的,像塞了两颗小核桃。
她一边嚼一边瞪着他,眼神里写满了“想都别想”。
贺九针哼了一声:“小气。”
鹿眠嘴里含着鸡肉,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嘴:“师父,年纪大了,少吃肉。对身子不好。”
贺九针一噎,吹了吹胡子:“你师父我年轻着呢!身体好,牙口倍棒,一顿能吃三碗饭,上山能追兔子,下河能摸鱼。”
“那您刚才怎么被我的蛇捆成粽子的?”
“……”
贺九针瞪了她一眼,“逆徒!哪壶不开提哪壶!”
祝遥看过去,还别说,师徒俩坐在那里,一个啃鸡腿一个嘬骨头。
吃相几乎一模一样,豪放得如出一辙。
颇有不是一家人,不进一家门的意思。
她用树枝把埋在土里的红薯扒拉了出来,又将烤好的玉米从火堆边捡出来,拍了拍灰。
贺九针看着地上那几颗黑乎乎的烤红薯,眉头拧成了疙瘩:“这黑炭,能吃?”
鹿眠摇头:“不能吃,您千万别吃。”
贺九针:“逆徒!你说不能吃,我偏要!”
说着,他就伸手去抓。
“小心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