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大夫拱了拱手,胡子一抖:“公子,既如此,恕老朽无能,您还是另请高明吧。”
一旁的刘镇忙伸手拦住:“大夫,您消消气,先去开药,眼下病人先退热要紧。”
老大夫颔首,便转头去开药了。
刘镇转头看向柳晏清,苦口婆心道:“世子,这里比不得京城,有无数太医和名医。
这里是西南边境,何大夫已经是苍岭县最好的大夫了,我好不容易才请来的。”
柳晏清沉着脸没说话。
刘镇眼珠子转了转:“听闻贺九针来了西南。若是能找到他,六皇子肯定有救!”
柳晏清顿时来了精神:“可知他如今在何处?”
那可是贺九针啊!
举世闻名的神医,云药谷的谷主。
医术出神入化,听说他一手银针,能活死人肉白骨,阎王手里抢人都不在话下。
陛下也曾派人去云药谷请他,可惜云药谷周围的山林布满了毒瘴和机关,那些人连大门都没摸到,就灰溜溜地折了回来。
死的死,伤的伤。
若能请来他,六皇子的病肯定不在话下。
可这个贺九针性格古怪得很,从不轻易屈服于权贵,治病救人不看身份地位,只看眼缘。
心情好了,分文不取。
心情不好,千金不换。
只因他不仅擅医,还擅毒。
一手银针救人,一手毒粉杀人。
这也是他敢跟权贵叫板的底气。
谁敢逼他,他就让谁尝尝什么叫“求医不成反送命”。
这些年,不是没人打过他的主意,可那些人不是莫名其妙地病倒了,就是悄无声息地没了下文。
久而久之,再大的权贵见了他,也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“贺神医”。
柳晏清更是有自己的盘算。
这是他第一次正式领差事。
若是办得好,也算是在陛下面前露了脸。
若是办不好,以后怕是再难有出头之日。
他若能趁机拉拢贺九针,陛下更会对他刮目相看。
刘镇道:“听闻他三日前最后一次出现在青溪县,给一位犯了急症的货郎治了病,然后就离开了,说是要入大苍山采药。”
“大苍山……”
柳晏清沉吟片刻,忽然看向暗处:“季统领,你还打算看戏到何时?”
一道黑影从角落里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。
他一身黑衣,眉眼冷峻,眼神像淬了寒铁的刀锋,扫过来的时候,连空气都跟着凉了几分。
刘镇愣了一惊。
房间里竟然还藏着一个人?
他自认武功不弱,方才却半点没察觉。
这人若是想对他下手,他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
季云,御前司统领,建兴帝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。
从建兴帝还是南阳王的时候,就跟在他身边当暗卫。
他是昨日刚抵达的,来到就见到了这样的场景。
他看了柳晏清一眼,又瞥了瞥床上烧得不省人事的六皇子,语气淡淡的:
“陛下只是让我过来协助一二。你们俩,果然废物。”
“你!”柳晏清顿时变了脸色。
他在京中权贵子弟里也算拔尖,走到哪儿都是被人捧着的。
哪成想,这人一点面子都不给。
可他是季云,武功深不可测,连他爹都不是对手,他哪敢轻举妄动。
“季统领,眼下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。
六皇子需要贺九针,否则我们都不好交差!”
见他依旧不为所动,柳晏清咬着牙:“难道你要袖手旁观?大苍山地广凶险,眼下只有你能——”
“小子,你是在命令本统领做事?”
季云打断他,眼皮微微一抬。
他的声音不高,可那点冷意像一把刀,贴着柳晏清的脖子擦过去。
柳晏清不过十五六岁,哪里扛得住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杀气?
他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细汗,后背的衣裳也贴在了身上。
季云看着他这副反应,嘴角微微一弯。
那点笑意不达眼底,像刀锋上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“行。听闻有人在大苍山见过金雕,本统领正好要去射雕,顺便看看有没有神医的影子。”
柳晏清: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季云:“抱歉,大苍山凶险,我可没空照顾你。”
柳晏清:“我会武功,不会拖你后腿。”
“你那点花拳绣腿,哄哄姑娘家还差不多。”
话落,他身影一晃,像一缕黑烟被夜风卷走,转眼消失在窗外。
柳晏清盯着那片沉沉夜色,握紧了拳头。
— — — —
翌日,家里的菌棚就开始施工了。
江有粮带了两个帮手过来,预计四五日就能完工。
鹿眠在完成了江绪给她安排的早课后,便带着钱宝儿一起去了荒地。
她要带着这位城里来的大小姐好好体验一番,什么叫干农活。
江景和一早上放完牛,也带着黑头他们来了。
钱宝儿这个自小养尊处优的城里小姐,拔杂草、搬石头、清碎石,干得特别起劲。
然而,半个时辰后,她就坐在田埂上,气喘吁吁,满头是汗,脸蛋红得像煮熟的虾。
“眠眠,我可真累啊……”
她一边喘一边抹汗:“我家也有很多地,都是请了人种的。我从来没下过地,还一直以为种地不就是把种子往土里一撒,然后等它自己长嘛。”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泥的手,又看了看身后那一大片还没清完的荒地,喃喃道:“没想到,光是拔草搬石头,就能把人累成这样。真是不容易啊!”
鹿眠给她倒了一竹筒阿奶熬的蜂蜜绿豆水。
钱宝儿猛灌了一口水,暑气顿时消了大半:“真甜啊!眠眠家的饭菜好吃,水都比别处的好喝!”
鹿眠笑道:“都是蜂蜜的功劳,回头你回家,我送你一些。”
钱宝儿财大气粗:“眠眠,我可是带了钱来的,不能占你家的便宜!我花钱买!”
鹿眠点头:“行,知道你是小富婆了,卖给你!”
江景和凑到鹿眠耳边,压着嗓子:“眠眠,那坏婆娘在偷看你。”
鹿眠抬头看去,就见到陈秀娥跟在她男人李成勇后面干活。
李成勇抡着锄头在前面刨地,她就在后面捡石头,眼睛却时不时往鹿眠这边瞟。
鹿眠扫了一眼周围树上停着的麻雀乌鸦,低声回了一句:“没事。周围都是眼线,她作不了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