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云朔的声音从门外响起。
他手里拿着两罐蜂蜜,一进门看到儿子这副模样,赶紧倒了杯温水,加了一勺蜂蜜搅匀。
待谢庭玉的咳嗽稍微平息,他便把蜂蜜水递了过去:“来,喝点蜂蜜水。”
谢庭玉就着父亲的手喝了一口。
蜂蜜水入喉,他只觉胸口那股闷堵忽地一松,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抚平了。
“爹,我……还要。”
“你说什么?还要?”
肖楚茉整个人愣在原地,随即猛地转头看向谢云朔,声音都在抖:“老爷,你听到了吗?庭玉说还要?”
这些年,不论是喝水还是吃饭,儿子都不知道多久没说过“还要”两个字了。
“夫人,我听到了!”谢云朔的手也在抖,赶紧把剩下的水喂了下去。
谢庭玉喝完满满一杯蜂蜜水,仰头看向谢云朔:“爹,这蜂蜜水好喝。”
肖楚茉抓着他的手,激动问道:“老爷,哪儿弄来的?”
谢云朔:“眠眠家。”
“嗯?”
谢杳杳:“爹,你说的是我认识的那个眠眠吗?”
“对。今日我派了衙差去白云村给她送赏银。
他们在她家喝了一杯蜂蜜水,觉得好喝,想起夫人正好在寻野生蜂蜜,就赶紧问眠眠的阿奶。
原来她们家刚好养了蜂子。这就是她们家的蜂子产的蜜。”
他顿了顿,“我方才先试了一口,确实跟一般的蜂蜜不一样。这不,就赶紧拿过来了。”
“娘,我想吃东西。”谢庭玉忽然开口。
“什么?想吃东西了?”
肖楚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,“我这就让人给你上吃的!”
她当即走到门口,吩咐刘管家去安排。
走回屋内,她也试了一口蜂蜜水,一双美眸顿时亮了:“确实好喝!我这几日喉咙干得冒火,喝下去竟像久旱逢了甘霖。”
她又抿了一口:“一般的蜂蜜水喝完,嘴里总留着一层黏腻。这个不一样,清清爽爽的,还带着一股花香,连呼吸都顺了。怪不得庭玉喜欢!连我也喜欢啊!”
不多时,刘管家端着新鲜的餐食进来了。
这一次,谢庭玉吃了五口粥才停下,比从前多了不少。
刘管家看得忍不住热泪盈眶:“少爷好久没吃过这么多了!”
肖楚茉:“是啊!”
她朝刘管家吩咐道,“两名衙差这差事办得好,每人赏二两银子!”
“是,夫人!”
她又对谢云朔道:“没想到眠眠家有这样的好东西。他们花了多少钱买的?”
谢云朔:“听两人说,眠眠的阿奶本来要送给他们,但他们拒绝了,摸遍全身,凑了六七十个铜板。”
“才给了六七十个铜板?那岂不是占大便宜了?那可不行!”
“没事,庭玉再喝两日,效果好的话,咱们再派人去买些就是了!”
“爹!何必派人!我可以去呀!眠眠可是我的好姐妹,我要亲自去谢谢她。”
谢杳杳拍着胸脯。
她当时可是跟眠眠说好了要去白云村找她玩的,结果这几天爹娘看得紧,愣是不让她出门。
如今有一个光明正大的机会摆在眼前,她又岂会放过?
肖楚茉:“行,娘跟你一起去。”
谢庭玉想起妹妹时常在耳边念叨的眠眠,想到她说的那日她带着她们教训拍花子的场景,难得对一件事提起了兴趣。
“娘,儿子可以一起去吗?”
“你……”
肖楚茉对上儿子期待的眼神,有些犹豫。
谢云朔道:“就带他一起出去走走吧。如今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,庭玉整日闷在府里,出去踏踏青,对他的病情或许有帮助。”
谢杳杳:“对呀,娘,带哥哥一起去吧。”
“行。”
肖楚茉和谢云朔一起离开了儿子的房间,留下谢杳杳陪伴一会儿。
出了院子,肖楚茉抬头看向谢云朔:“听说,皇帝派了人来西南?”
“嗯,六皇子和靖南王府的世子,说是来寻找药引。”
“我呸!就他这么个昏君,还想永生?真让他永生了,才是黎民百姓的——”
肖楚茉的话没说完,就被谢云朔捂住了嘴,气得她直瞪眼。
“夫人,慎言!”谢云朔凑到她耳边,伸手揽住她的肩膀。
“小心隔墙有耳。”
肖楚茉甩开他的手:“都被发配到这犄角旮旯来了,还有什么好怕的?”
谢云朔握住她的手,声音低了下去:“夫人,对不起。要不是因为谢家,他也不会对庭玉下手,我们的儿子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。他是在警告我,警告谢家。”
肖楚茉:“别这么说,他何尝不是在警告肖家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眼中尽是无奈。
***
深夜,钱宝儿和鹿眠躺在床上。
黄豆豆的窝被放在床头旁边的柜子上,白绒绒趴在床脚,大黄则横在床尾。
它们明明有自己的露天大别墅,可没一个肯去睡。
对它们来说,外面的窝纯属象征,属于“有房不住,偏要挤主卧”。
鹿眠也由着它们去。
钱宝儿躺下前还说认枕头,让鹿眠陪她说会儿话。
结果,这胖妞一挨枕头就睡着了,呼噜打得极有节奏,鼻子和嘴轮流换气,像只被挠舒服了的小猪。
鹿眠被这声音震得清醒得很,睁着两只葡萄眼望床顶。
她想,这哪里是小姐妹,这分明是带了个小发动机上来。
钱宝儿哼唧两声,翻了个身,一条胳膊横过来,直接搭在她肚子上。
鹿眠被压得“咕”了一声,默默把那胳膊推回去。
没一会儿,另一条腿又架了过来。
鹿眠:“……”
没办法,她从床上坐起来,趿着鞋就往阿奶屋里走。
胖胖的小闺蜜虽然挼起来好玩,但睡觉,她还是更加喜欢阿奶。
门被推开的一刻,沈念禾就醒了:“眠眠?”
“阿奶。”
她走到床边,脱了鞋,把自己塞进沈念禾的被窝。
沈念禾把人拢进怀里,伸手在她的后背轻轻拍着,嘴里哼起了调子。
“月娘娘,亮堂堂,照到南山摘枣忙。
枣儿甜,枣儿香,摘了一筐又一筐。
小乖乖,快闭上眼,梦里有个糖人儿等你尝……”
***
此时,距离青溪县几十里外的苍岭县。
柳晏清看着躺在床上,烧得脸颊通红,还不停呓语的六皇子,不由眸色沉了沉。
老大夫给他把完脉,摇了摇头:“只能给他开几副退烧安神的药,先把热压下去。至于什么时候醒,看他自己的造化。”
柳晏清脸色一沉:“又是这套说辞!都是庸医!庸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