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禾从灶房探出头来:“钱掌柜,孩子想留就留吧。我今儿个刚好倒腾了点新吃食,要不,你也试试再走?”
“不!不用!”
钱掌柜说话间已经跨出了江家门槛。
原来,江家婶子做吃食也有翻车的时候。
他是一个讲究人,要是江家婶子真递过来一碗,他肯定抹不开面子拒绝。
所以,他果断选择走为上计!
“这头黑熊我得赶紧拿回去处理,下次有机会一定留下用饭。”
”钱掌柜一边说,一边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马车。
马车夫一扬鞭,车轮滚滚,一溜烟消失在了村口。
仿佛只要他跑得够快,那味道就追不上他。
至于侄女,算了,这是她的选择。
等在外面吃够了苦头,她自然会想回家的。
他压根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何等美食!
钱宝儿挠了挠头:“我怎么感觉我二叔像是被狗撵了?”
【汪汪!】
大黄看着那消失的马车,叫了一声,尾巴一甩,姿态高冷:
【我可是一条讲礼貌的狗,顶多礼貌地送别客人。他跑他的,别赖我。】
鹅傲天在旁边嘎了一声:【跑得比本鹅追人还快,不知道的还以为灶房里有妖怪。不过这味儿是真的……傲天都有点顶不住了。】
它扑棱着翅膀就往墙头飞去。
倒是鹿眠嗅了嗅鼻子,好熟悉的味道。
香味混着酸笋那股霸道劲儿直冲天灵盖,简直是魂牵梦萦啊。
沈念禾端着两碗刚煮好的螺蛳粉走出来,放在了桌子上。
“眠眠,阿奶今天把螺蛳粉捣鼓出来了,你来试试味道对不对!”
钱宝儿吸了吸鼻子,眉头微微一蹙:“沈阿奶,这是啥?味道好奇怪,酸臭酸臭的。”
鹿眠推给她一副筷子:“欢迎来到新世界。”
钱宝儿犹豫了一下:“这真能吃?”
“昂!必须滴!”
鹿眠已经拿起勺子,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,葡萄眼随之大亮:“汤味太正啦,阿奶!”
沈念禾道:“昨儿个,我喊你四哥在前头水田边的水沟里摸了些螺蛳回来,放了一晚上吐沙。
今日一个个剪尾,和猪骨、姜片、野葱一块儿熬,又加了几样咱们自家晒的香料。
你试试酸笋,就是上回你们弄回来的毛竹笋,腌了七八日,还放了辣椒,又酸又辣。”
鹿眠夹起一筷子酸笋吃了一口:“阿奶,好吃!您是厨神转世吧!眠眠也太幸福了吧!”
彩虹屁不要钱地往外蹦。
一旁的钱宝儿眼睛都看直了,这臭烘烘的玩意儿真有那么好吃?
她看了眼自己跟前那碗,舔了舔唇,满脸纠结。
这味道,怎么有点像……那玩意儿。
好姐妹,如果真的一起吃过那玩意儿,是不是也算过命的交情了?
要不要尝一尝呢?
紧接着,就见鹿眠夹起一筷子粉条,吸溜一下送进嘴里。
酸辣鲜香在嘴里炸开,她整个人都快起飞了,吃得摇头晃脑,眼睛眯成两条缝。
这粉条虽不是现代那种细圆米粉,但沈念禾用陈米自己泡发磨浆,再蒸成米皮切成宽条,入口滑中带韧,米香极浓。
再说了,就这浓郁的汤汁,里面就算泡的是树皮,那都是好吃的!
钱宝儿看着她吃得停不下来,口水不争气地涌了上来。
她咽了咽,一咬牙,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。
下一秒,眼睛瞪得溜圆:“我的天!这也太好吃了吧!闻着臭,吃着怎么这么香!”
她扭头看向门外:“二叔,你快回来——
算了,不回来拉倒,我这个当侄女儿的帮他多吃一碗!”
鹿眠冲她竖起大拇指:“你可真孝!”
江景和喂完牛跑回来,一进门就嚷嚷:“你们背着我吃什么好东西,还这么臭!不是,还这么香!阿奶,你可不能偏心啊。”
沈念禾笑骂:“少不了你们的,都等着,我这就去再煮几碗。今天螺蛳粉管够!”
于是,江家今日的晚餐就是螺蛳粉,就连一向嘴巴挑剔的江绪一开始嫌弃,在鹿眠给他喂了一口后,就真香了!
— — —
青溪县,县衙后院。
肖楚茉和谢杳杳走进一处院子,正好看到嬷嬷端着餐盘从屋里出来。
餐盘里的饭菜几乎原封不动。
肖楚茉眼中闪过一丝愁色:“怎么样?庭玉还是吃不下吗?”
嬷嬷叹了口气:“回夫人的话,少爷说没胃口,只吃了两口粥,小菜一筷子都没夹。”
“哎,这可如何是好……”肖楚茉无奈地蹙起了眉。
“咳咳咳——”
这时,屋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。
肖楚茉和谢杳杳当即推门走了进去。
屋子里光线柔和,窗前一把摇椅上坐着个十岁左右的小少年。
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,五官清秀得过分,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久病的倦意。
他瘦得太厉害了,下巴尖尖的,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,身上那件月白长衫松松垮垮地挂着。
此时他正一手攥着书册,一手捂着胸口,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,肩胛骨隔着衣料一耸一耸的。
“哥哥!”
“庭玉,你怎么样了?”
肖楚茉和谢杳杳大步走了过去,一人给他顺背,一人去倒了一杯温水。
“庭玉,来,喝点水。”
谢庭玉就着肖楚茉的手喝了一口,又咳了好一阵,才慢慢缓下来。
“庭玉,你感觉如何了?”
肖楚茉握着他消瘦的手,指腹蹭过他凸起的腕骨,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。
她喉咙里堵着一团说不出的酸涩,眼眶发烫,却硬是忍住了没掉泪。
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,小时候白白胖胖,跑起来像颗小肉球,谁见了都夸结实。
自从三年前参加完那场宫宴后,就病倒了,像一棵被抽了水的小树苗。
她心里那个恨啊。
那人为什么要对一个孩子下手?
谢庭玉露出一个虚弱的笑,反过来安慰母亲:“娘,儿子无碍,您勿忧心。”
“庭玉,告诉娘,你想吃什么?娘亲自去厨房给你做。”
闻言,谢庭玉神色一僵。
谢杳杳赶紧插嘴:“娘,您就别为难哥哥的胃了。
您自己的厨艺怎么样,心里没数吗?
回头可别把咱们府里的灶房都烧了,那样大家都没得吃了。”
肖楚茉在她额头弹了个脑瓜崩:“你这臭丫头,净会拆台!”
谢杳杳吐了吐舌头,小声嘀咕:“我说的是事实嘛。”
谢庭玉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。
可下一瞬,他的脸色一变,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这次比先前还凶,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。
“夫人!你看我带回来了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