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婆子出现在房门口,脸拉得比擀面杖还长。
这个儿媳妇最近越来越疯癫了,再让她闹下去,全家都得跟着丢人,还得罪人!
他们家现在指望着从江家做工挣钱,想凑够束修的银子送孙子去读书识字,可不能让她把村里人都得罪光了。
王婆子继续道:“明儿个,就送她回娘家。”
李成勇从床底抽出根麻绳,看了陈秀娥一眼:“你是自己老实躺下,还是我动手?”
陈秀娥顿时慌了。
回娘家?
那怎么行?
从前在娘家,她就是哥嫂一家的丫鬟,每天辛辛苦苦干活,却连上桌吃饭的机会都没有,只能蹲在灶台边吃残羹冷炙。
相比之下,嫁给李成勇后,日子可是好过多了。
虽然婆婆嘴碎,男人粗心,但至少能吃口热乎的,能睡个囫囵觉。
“娘,成勇,我不闹了,真的。”
她的语气软了下来,带着几分讨饶,“我现在就睡觉,一个字都不说了。”
话落,她乖乖躺下,转过身,背对着他们。
李成勇丢下绳子,闷声躺在了床的外侧。
王婆子站在门口又盯了一会儿,确认她不再折腾了,才哼了一声,转身回了自己屋。
翌日。
天还没亮,鹿眠就醒了。
沈念禾也才起身,正拢着衣裳往灶房走,见她蹿出来,愣了一下:“你这孩子,怎么不多睡会儿?鸡都还没打鸣呢!”
“进山!我要跟娘进山去拉黑熊。晚了万一被人捡了漏就糟糕了!”
她小小的脑袋里可是装着大大的发财梦!
鹿眠三两口扒完早饭,趁着天边刚泛白,便跟着祝遥、江景川、江景和,江景安一起出了门。
江景年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,目送他们远去,眼中写满了羡慕。
他偏头看了一眼身旁坐在轮椅上的江绪,父子俩大眼瞪小眼,竟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。
“我滴个老天爷!”
灶房里传来沈念禾的惊呼声。
江景年一激灵:“阿奶,咋了?”
紧接着,沈念禾端着一个瓷碗就跑了出来,一路小跑到江绪跟前,声音都在抖:“儿子,你、你瞧这……”
江绪表情没有太大波澜,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:“娘,成了?”
沈念禾拼命点头:“成了!白得跟雪一样!你瞧!”
她把手里的碗递到江绪跟前。
江景年只是右腿伤了,左腿还是好的,拄着拐杖就跳着凑过来了,看到碗底那层雪白的细盐,嗓门当场就拔高了:
“跟雪花一样!镇上卖的最好的细盐都没这么好!”
话音未落,沈念禾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,压低声音骂道:“嗓门小点!这还是大早上呢,你想把全村人都招来?”
“阿奶我错了,我就是没见过世面……”
江绪伸出指尖,拈了一点放进嘴里,抿了抿:“娘,味道很好,没有苦味。”
沈念禾:“眠眠真是咱们家的宝藏!我得给我的小宝藏做好吃的了。你们父子俩也别闲着,帮忙。”
江绪:“好,阿娘,做什么好吃的?”
“秘密。”
沈念禾神秘一笑,转身端出一盆泡好的米,往桌上一搁,旁边放着一只脸盆大的石磨:
“你们爷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把这盆米磨了!”
“好嘞!交给我!”江景年拍着胸脯应得干脆利落。
“婶子,在吗?”
门口响起一道声音。
沈念禾擦了擦手去开门,就见为首的正是江里正家的大儿媳孟春梅,后面还跟着王娟儿和村里几个婆子婶子,个个手里都提着篮子。
“你们这是干啥?”
孟春梅把篮子往前一递:“婶子,家里也没啥好东西。这是我自己养的鸭子下的蛋,给景年补补身子。”
说完,她把篮子往门口一放,转身就走,头也不回。
沈念禾低头一看,里头码着至少二十几个鸭蛋,个个青皮油亮。
王娟儿也把手里的篮子递了过来:“婶子,这是我的一点心意。”
里头是十几个鸡蛋,一看就是攒了好久的。
“王娟儿,你怎么也来这一套?鸡蛋留着你们娘仨自己补身子。”
“婶子,我最近帮你给开荒的乡亲们做饭,我们娘仨吃得可好了,不差这几个蛋补身子。”
说完,她也放下篮子,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沈念禾无奈,转头看向剩下那五六个妇人:“你们约好的啊?”
王婆子挤上前来,把一包红糖往她手里一塞:“沈姐姐,你千万别客气。我们如今跟着你家也能吃上口饱饭,不表示表示,心里都过意不去。”
其余人跟着点头:“对啊,婶子,你就收下吧!”
有了前面的,她们也放下东西就走,一个比一个跑得快,生怕沈念禾追上去还回来。
沈念禾站在门口,哭笑不得。
一眼看过去,篮子里都是农家人好不容易省下来的鸡蛋、红糖、鸭蛋,还有几把晒干的菌子、一小袋细面。
这些东西搁在富户人家不算什么,可放在村里,哪一样不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?
礼轻情意重。
这些都是人情,得记着,将来回礼还回去。
沈念禾刚把东西规整好,就听到柴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。
她走到门板前,先清了清嗓子,再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。
“饿了是吧?眠眠交代过,吃的都给你们准备好了。”
别看她昨晚亲手缝了虎肚子,心里还是发怵得厉害。
可她脸上不露,低头看了一眼脚边跟上来的一狗一狼:
“咋的?你俩还来给我壮胆子啊?”
大黄摇尾巴,白绒绒仰着头看她。
沈念禾哼了一声:“我跟你们说,老婆子我可不怕。我别的本事不行,骂起人来,还没输过谁。
它要是敢袭击我,我保证骂得它这辈子抬不起头来,做老虎都没脸!”
她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。
“老虎,吃饭了!”
虎崽大概是昨天受了惊,见人进来,往白虎身后缩了缩,只露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。
沈念禾把两盆肉糜粥放在地上,见母子俩都没动,叉着腰道:
“别挑食啊。你们现在是病患,病患就得吃清淡的。
肉糜粥,养胃,好消化。
别以为自己是老虎就能点菜,这儿不是酒楼,老婆子做什么你们就吃什么。
我们家就没有挑食的人和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