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沉闷,一下一下的。
院子里的大黄猛地竖起耳朵,发出一声低低的吼声。
祝遥翻身坐起,披了件外衫去开门。
门一拉开,她往外看了一眼,随即又飞快地把门合上了,靠在门上,深吸一口气。
沈念禾听见动静,披着衣裳从里屋出来:“大半夜的,谁啊?”
祝遥走到沈念禾房门口,压低声音:“娘,找眠眠的。”
闻言,鹿眠眼皮一跳,整个人瞬间清醒了。
这个点,找她的?
她在村里满打满算也就认识那么几个人,没谁大半夜来敲门。
那能是谁?
她当即从被窝里钻了出来,穿上鞋子,哒哒哒跑了出去。
祝遥走到她跟前,低声道:“一头受伤的白虎,和崽子。”
鹿眠整个人原地一愣。
是它们?
祝遥拉着她的手走到门边,开了一道门缝。
鹿眠探出半个脑袋:“是你?”
白虎抬起头,月光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疲惫和恳求:【人类幼崽,救救我的孩子。】
祝遥点了一盏油灯端出来照亮。
鹿眠凑近一看,心口猛地一紧。
这母子俩都挂了彩。
小虎崽的背上有一道长长的抓痕,血迹已经干成了暗红色。
白虎的肚子侧面更是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,深可见骨,每喘一口气,伤口就跟着往外渗血,甚至有一小截肠子都从裂口里挤了出来。
鹿眠小脸一沉:“你们这是怎么搞的?”
【一头黑熊刚搬来,占了老子的山头,还伤了老子的崽。
老子跟它打了一架,它爪子够狠,老子肚子上挨了两下。
不过它也没讨着好,老子一口咬断了它的脖子。】
鹿眠赶紧道:“进来吧!”
得到鹿眠的许可,祝遥当即把门打开。
白虎弯腰想将虎崽叼起来。
“我帮你。”
鹿眠走上前,小心翼翼地把它抱了起来。
小虎崽在她怀里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,她赶紧用木系异能柔柔地渡过去,安抚着那团毛茸茸的小身体,温声道:
“别怕,我会救你的。”
小虎崽果然安静了下来,缩在她臂弯里,微微发抖。
白虎见自己的崽子被鹿眠抱进了屋,才颤颤巍巍地迈开步子跟进来。
不远处,一棵老树的背后里,一个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枯叶。
那是陈秀娥。
她今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?
说来也是巧。
晚上,她跟王婆子吵了一架,被骂“一天到晚就知道嚼舌根,怪不得烂嘴”。
她气得晚饭都没吃,天黑后摸去厨房找吃的。
结果,王婆子竟然什么都没给她留,锅底干干净净,连块锅巴都没有。
她气得在灶台前站了半天,最后摔了门走出来,想着去村里别家讨口吃的。
走着走着,就走到了这附近。
然后,她就看见了,一头受伤的白虎,叼着虎崽,正在敲江家的门。
她以为自己眼花了,揉了揉眼睛,还真没看错。
老虎下山,这可是天大的事!
她正准备扯开嗓子喊人,可下一瞬,她竟然看见江家开了门,把那头老虎放了进去。
鹿眠那个小丫头,还把那只小虎崽抱了起来,跟抱着只猫似的。
她就说,他们家有古怪!
那个捡来的丫头有古怪!
她此刻双腿发软,整个人靠着树干才没瘫下去,好一阵子才缓过一口气,转身就往自己家跑。
这一边,白虎刚走到院子里,就四条腿一软,“砰”地倒了下去。
江景川从屋里走出来,看到眼前的场景,倒吸一口凉气,赶紧转身去取自己的药箱。
鹿眠打来一盆泉水,先喂虎崽喝了两口。
小虎崽舔了舔,眼睛顿时亮了一亮:【好喝,虎喜欢!】
精神头明显好了几分。
紧接着,她开始用帕子给虎崽清理伤口。
感受到有人靠近,白虎猛地睁开眼,眼神警惕。
鹿眠头也没回:“虎虎,不许凶我二哥,他是大夫,要帮你处理伤口。”
闻言,白虎眨了眨眼,脑袋往地上一搁:【哦,那就有劳了。】
鹿眠看向江景川:“二哥,辛苦你了。”
江景川蹲下来检查白虎的伤口,脸色越来越凝重:“妹妹,这伤口太深了,肠子塞进去也会……我怕是没办法。”
鹿眠抱着虎崽凑过来查看。
她记得,自己四岁那年,在幼儿园摔了一跤,腿上的伤口也是血肉模糊,当时在医院缝了整整十几针。
对了,缝起来不就行了?
然而,可她只记得步骤,没操作过哦。
她转身就往自己屋里跑,关上房门,闪身进了空间。
空间仓库里有一整间的紧急医疗用品,都是末世那个基地的人囤的。
她在柜子里翻找了一通,找到了酒精、麻药、缝合针线,匆忙拿好,又闪身出了空间。
回到院子里,她把东西往江景川面前一放。
江景川疑惑:“眠眠,这些是什么?”
鹿眠一一介绍:“二哥,这是酒精,先往伤口上浇,消毒防感染。
这是麻药,扎在伤口周围,它就暂时感觉不到疼了。
这是缝合针和线,咱们把白虎的肚皮缝起来,这样能好得快些。”
“缝、缝起来?”江景川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向来沉稳的二哥竟然结巴了。
江景川接触医术也有些日子了。
可“缝合伤口”这四个字,他从未在医书上见过,更没听哪个大夫提过。
鹿眠瞪他:“二哥你不会?”
她一直觉得二哥全能,竟然连针线活都不会?
哦,她也不会。
她上次给了他一本《医药大典》,看来不够啊。
回头得再找一本外科方面的书给他,她要努力把二哥培养成一个中西医双绝的大夫。
这样,家里人和她的动物们受了伤,就都有指望了!
正在兄妹俩面面相觑之际,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我来!”
开口的是沈念禾。
老太太松开扶着门框的手,一步一步走过来,嘴里已经骂开了:
“你个大小伙子,连个针线活都不会,白长这么大个子!
你阿奶我缝了一辈子衣裳,猪皮羊皮都缝过,还怕它一张虎皮?”
话虽说得硬气,可她攥着针线的手却在微微发抖。
这可是老虎啊!
活生生的,比人还大的白老虎,正趴在她家院子里,肚子上豁开一道口子,呼哧呼哧喘着气。
她活了五十多年,杀过鸡、宰过鱼、给猪接过生,可给老虎缝肚皮,还是头一回。
但老太太没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