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大家子正围着桌子准备吃饭，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。
鹅叫，人喊，翅膀扑棱声搅成一团。
“外面怎么了？”江景年放下筷子。
一行人出去一看，就见鹅傲天翅膀张得老大，脖子伸得笔直。
往院门口一横，活像一尊长了毛的门神，杀气腾腾地护着身后五只大白鹅。
门口还站着一个男人。
他的手里举着一根断了的竹竿，衣裳扯得歪歪斜斜，头发上沾着几根鹅毛，脸上手背上红一道紫一道，全是啄出来的印子。
沈念禾当即上前：“这是发生什么事了？你为啥追我家大鹅？”
那人喘着粗气：“我是附近李家庄的管事！我哪里是追你家大鹅？我是追我们庄子的大鹅！”
“你家这只鹅真是成精了！跑到我们庄子，把我们庄子的公鹅全打趴下了！还拐走了我们五只母鹅！”
他指着自己身上的伤，声音都抖了：“我要拦它，它凶得很！你看看，这都是它啄的！”
沈念禾看看他那狼狈样，又看看自家那只昂着脖子，一脸“本鹅有理”的鹅傲天，顿时有些不好意思。
自家这只鹅啥德行，她心里门儿清！
“实在对不住了！”
江景川转身进屋，拿出一罐药膏：“管事，这药擦在伤处，两三天就能消。”
那管事看着手里的药罐，愣了愣，没想到这家人还挺讲理。
伸手不打笑脸人，他脸色缓下来，摆摆手：“行了行了，我不至于跟一只鹅计较。劳烦你们以后管好它，让我把这些母鹅带回去就行。”
沈念禾转身一巴掌拍在鹅傲天脑袋上：“你反了天了！这是要干啥？为啥去嚯嚯别人家的鹅？”
鹅傲天梗着脖子，半点不虚。
【本鹅哪有嚯嚯！都是这些母鹅被我的魅力折服，自愿跟我回来的！】
后面五只母鹅齐刷刷点头如捣蒜：
【对对对！傲天最帅了！我们要给它生鹅崽！】
鹅傲天一眼看见鹿眠出来，脖子昂得更高了，得意得尾巴都快翘上天。
【怎么样？本鹅厉害吧！给你娶了这么多母鹅回来！】
【眠眠你啊，以后天天吃鹅蛋！】
鹿眠：“……”
敢情是自己随口一句话，这只鹅胆包天的家伙，竟然跑去别人庄子拐了五只母鹅回来？！
她耐心教导：“傲天啊，这些鹅是别人家的，你这么拐回来是不对的哦！”
【我不管！】
鹅傲天脖子一梗：【眠眠想要，眠眠得到！】
它身后的几只母鹅探出头来，凑到鹿眠跟前闻了闻，忽然一只只眼睛都直了。
这小姑娘身上的气息，清甜清甜的，闻着就舒坦。
一只胖乎乎的母鹅抢先开口：【留下我吧！我下的蛋最大！一个顶别人一个半！】
旁边一只细脖子的母鹅立刻挤上来：【蛋大有什么用，我下得勤！一天一个，雷打不动！】
第三只不甘示弱，扑棱着翅膀往前凑：【我、我不光会下蛋，我还会孵崽！孵出来的小鹅个个壮实，包你满意！】
剩下两只一看急了眼，干脆扯着嗓子喊：【我们啥都会！下蛋、孵崽、看家、撵人，样样拿手！
【傲天可是说了，跟着眠眠，吃得好住得好，比在庄子里舒坦多了！】
【坚决不回头，谁要回去谁是傻鹅娘！】
鹅傲天冲鹿眠一扬下巴：【你看，本鹅的母鹅，多给本鹅长脸！】
鹿眠舔了舔嘴唇，伸手拉了拉沈念禾的衣角，仰起头，甜甜地喊：“阿奶……”
“行，阿奶知道了。”
沈念禾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。
她虽听不懂那些鹅跟眠眠叽叽喳喳说了些什么。
可她知道，进了他们家的兽，就没有一个愿意走的。
她笑着看向那管事：“这五只鹅卖不卖？”
“你们要买？”
“嗯，我家孙女身子弱，听说鹅蛋养人，我想买下来下蛋，孵崽。”
管事疑惑地打量了一眼这家的茅草屋，怎么看也不像是有钱人家。
竟为了孩子一口鹅蛋，一出手就要买五只大鹅？
不过，李家庄是李员外的庄子，养鹅本就是庄子的营生之一，卖谁不是卖。
再说了，这几只母鹅跟中了邪似的，铁了心要跟那只公鹅走。
他拽都拽不动，眼下就是硬赶也赶不回去。
不如顺水推舟，把鹅卖了。
管事便答道：“卖的。这些都是能下蛋的母鹅，市价一只三百文，五只，一共一两五钱银子。”
“行，我家买下了！”
沈念禾转身回屋，取了银子递到管事手里。
眼见鹅傲天昂首挺胸，领着自己五位“爱妃”往院子角落走。
沈念禾在后头慢悠悠开了口：“明天要是眠眠没有鹅蛋吃，我就刷好铁锅，做铁锅炖大鹅！”
鹅傲天的脚步咔地一顿，缓缓回头，脖子转了一百八十度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【嘎？】
胖母鹅赶紧凑到鹅傲天跟前：【傲天傲天，你听清没？铁锅炖大鹅！】
鹅傲天：“……”
它转头看看五只母鹅，扯着嗓子喊：
【走！跟本鹅去河里游泳！本鹅要征服你们每一只鹅婆娘！】
【好咧！我们来了！】
于是，鹅傲天领着五只母鹅，浩浩荡荡又出了门。
鹿眠挠了挠头，一脸纳闷：“为啥大鹅们要去河里？什么叫去河里征服它们？”
沈念禾脸色微僵，压低声音：“鹅傲天那狗东西说的？”
“嗯呐！”
“我看它是真想进铁锅了！”
什么都敢在孩子面前说！
简直污了她孙女纯洁的小耳朵！
回头她非得收拾它一顿不可！
这一段插曲，反倒把先前得知疫病和兵乱的沉重冲淡了不少。
好菜配好酒，大家都吃得心满意足。
贺九针这几日已经在家住下了，赵威便在他屋里打地铺。
翌日一早，沈念禾才推开房门，就见到鹅傲天站在院子当中，得意地扬着脖子。
【嘎！】
它张口就叼住沈念禾的裤脚，一路往鹅圈里拽。
“你干啥？”沈念禾被它拽得一个趔趄。
鹅傲天回头：【阿奶！是时候让你见识见识本鹅真正的实力了！】
沈念禾没办法，只好跟着它来到鹅圈前。
【嘎！瞧瞧！本鹅多能干！】
沈念禾探头一看，眼睛就亮了。
鹅圈里整整齐齐躺着五个鹅蛋，一个个圆润白净，个头还不小。
她一个个捡起来，撩起围裙兜着，忍不住笑了：“你小子，还真是有两下子！”
说着转身就往灶房走：“这鹅蛋用来做蛋羹，眠眠肯定爱吃。”
“五只母鹅都争气，今天加餐！”
鹅傲天腿一软：【阿奶！本鹅操劳了一夜，难道就不配有点奖励？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