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景川:“这药膏是纯手工熬的,添加了防腐的药草,放个半年到一年没问题。
可十瓶用到后头,赶上潮热天,药效就打折扣了。夫人还是少拿些,用完再来。”
高夫人:“行吧,给我四瓶,我和媛媛一人两瓶,正好两个月。”
“可以。”
先前江景川考虑到闺阁女子的消费能力,是以二两银子一瓶卖给高媛媛的。
可他却忽略了一个问题,那些当家主母,手里有钱啊!
女人为了变美,到底有多舍得花钱,他一个小大夫,压根没概念!
于是,白苏言找他商量,以二两银子为进货价,至于他店里卖多少,那就是他的本事了。
白苏言跟他爷爷白大夫不一样。
一个是商人,一个是大夫。
商人逐利,亘古不变。
江景川也没纠结,就答应了。
三十瓶,他净收六十两白银。
当场在百草堂花了十二两银子,抓了不少药材,都是贺九针吩咐他抓的。
剩下的四十八两,他往祝遥手里一递:“娘,这是我挣的,给家里当花销。”
祝遥笑了笑,伸手接过。
一家子还没上马车,就听到郁繁带着鄙夷的声音:
“小小年纪,医术还没学出个名堂,倒先把心思花在女人的胭脂膏子上了。
医者行医,图的是济世救人,可有些人啊,拿着医术当买卖做!
真是有辱医道!”
鹿眠回头,瞪了他一眼:
“你清高,你了不起!”
“你不用吃饭,不用花钱!”
“你喝仙露,吸晨风,张张嘴就饱了!”
“不像我们小老百姓,要种田,要打猎,要上山采药,要下河摸鱼,一天不干活,就得饿肚子!”
郁繁脸色一僵。
鹿眠的小嘴继续叭叭:
“不像我二哥。为了让我娘打猎不那么辛苦,为了让我阿奶不那么辛苦,为了让弟弟妹妹都吃饱,他小小年纪,只能拿自己的医术换钱啰!”
江景川在心里好笑,妹妹真的好维护他!
开心!
他看着郁繁:“这位大夫说得对,医者行医,图的是济世救人。你在这儿义诊,分文不收,是好事,是大义。在下佩服!
你既然如此伟大,何不把穷苦百姓的药材钱也一起出了?”
闻言,排队的百姓里有人悄悄抬了头,几道异样的眼神落在郁繁身上。
虽说是义诊,可也就只是把个脉,开个方子。
方子拿到手,转头还得去柜台掏钱抓药。
对于本就囊中羞涩的他们来说,这义诊跟没义诊,差得也就是那一纸方子钱。
方子是白给的,可药不是。
兜里没银子,方子攥在手里也是废纸一张。
郁繁握紧了手里的笔,脸色铁青:“简直是强词夺理,有辱斯文!我代表云药谷,抵制你这种败类!”
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。
见到江景川的第一眼,心里就莫名生出一种感觉,仿佛他们是注定的仇敌。
鹿眠气鼓鼓:“你才是败类呢!你全家——”
话到一半,她猛地想起,这人是师父的徒弟,换而言之跟自己也算有渊源,可不能把自己一起骂进去!
她硬生生把后半截咽回去,双手抱胸:
“你能代表云药谷?真是好大的口气!
你问过你师父吗?问过你师兄吗?
云药谷是你一个人的?”
郁繁一噎。
江景川拉起鹿眠的手上了马车:“眠眠,为这种人动怒,不值当。”
他自己也登上马车,回头居高临下淡淡瞥了郁繁一眼:
“都是拿医术换条活路,谁比谁高贵了?医者行医,先得活着。
你连这个道理都没想明白,就先别急着教训旁人什么是有辱医道了。”
“驾!”
祝遥一声轻喝,马车扬长而去。
郁繁站在原地,气得脸都绿了。
马车经过一个巷子时,原本站在那里的人猛地缩回身子,试图用巷口的阴影掩护自己。
孙小强拍了拍胸口:“好险!遇到这娘俩准没好事,还好躲过去了!”
想起那娘俩的厉害,小弟顿时闭了嘴。
打不过,真的打不过!
听着马蹄声远去,他才蹑手蹑脚地从巷子里挪了出来。
然而,刚走出来,就被几个人围住了。
孙小强梗着脖子:“你们要干啥?也不打听打听你强哥,我在这一代的名头!”
为首的男人上下打量他:“你就是孙小强?丐帮在祥云镇的头儿?”
孙小强:“是我……你们是何人?”
其中一个男人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,在他眼前一晃:“府城分舵来的。”
他指着为首的男人,“这位是府城分舵的分舵主,范一统。”
“饭一桶?”
孙小强差点没憋住。
谁家好人会取名叫饭一桶啊?
还不如直接叫饭桶呢!
范一统脸色一沉,抬腿就是一脚。
孙小强“哎哟”一声倒在地上,捂着自己的腰,眼里闪过一丝惊恐。
可到底还是梗着脖子:“为啥打我?分舵主也不能随便打人啊!”
范一统的脚直接抵在他胸口:“别说是打你,老子就是直接废了你,那也是你以下犯上,我以帮规处置你,谁也说不出什么来。”
孙小强恼得不行。
真是太憋屈了!
之前被那对母女欺负,没想到现在又被自己帮派的人欺负。
可再憋屈,本能还是让他低下头:“是小的错了。不知范舵主来祥云镇,所谓何事?”
范一统从一旁的喽啰手里接过一张纸:“这是你先前传的信?”
孙小强抬头看去,确实是他写的信。
不是文字,而是一幅画。
画上一个小人儿,一只手叉腰,一只手举着一根棍子,棍子上还画着闪电,旁边倒着一地的人。
那根棍子还特意画了雷电特写,别提多传神了。
这么久过去,他以为这信早石沉大海了,没想到竟等来了一位分舵主。
他点了点头:“是,是我写的……您可算来了!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!那小孩太吓人了……”
啪!
范一统一巴掌扇在他脸上:“你搁这儿跟我玩儿呢?一个小孩都收拾不了?你算什么男人?”
“不是……”
啪!
范一统完全不给他解释的机会,又是一巴掌扇在他脸上。
“老子才不是为了这幅破画而来!”
孙小强:“……?!”
范一统两只手一扯,“嘶啦”一声,那幅画直接被撕成了碎片,一片一片飘落在孙小强的脸上。
孙小强瞪大了一双牛眼。
感情你山长水远跑来,就为了亲自在我面前表演糙汉散花?
他的画啊,熬了一夜才画出来的画啊!
那棍子上的闪电,他描了三遍才描出那个神韵!
他的心碎得跟那纸片似的,一地都是。
紧接着,范一统又从旁边手下手里又接过一幅画:“见没见过这人?”
孙小强看去,画上画的是一个老头。
他摇头:“没见过。”
范一统:“这人是总舵那边要找的,听说是叛徒。你要是见到了,一定要将人控制住,然后立刻联系本舵主!”
“是……”
— — —
马车在山林间行驶,车轮碾过落叶,沙沙作响。
鹿眠趴在车窗边,晃着两条小腿,哼起了自编的小曲儿:
“鹅蛋香,鱼虾鲜,阿奶灶头冒白烟……”
忽然,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飘进耳朵。
【那可是我选了好久才看中的树!在上面搭了鸟巢啊!他脖子往上一挂,叫我的鸟巢怎么住?】
【什么荡秋千,人家那是上吊,造孽啰!】